老周站在病房里。
阿芬还在看照片。
“阿芬,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小雨是谁的女儿?”
“我女儿啊。”阿芬头也不抬。
“那陈大勇呢?”
“我丈夫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呢?”
阿芬抬起头。
看了他半天。
“你……”她皱眉,“你是送馄饨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走到床头柜前。
拿起那张照片。
陈大勇的脸。
圆脸,爱笑。
他突然觉得这笑容很刺眼。
“阿芬,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你记得你是怎么认识陈大勇的吗?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地铁上。”她说,“他给我送馄饨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地铁。
送馄饨。
“哪条地铁线?”
“三号线。”阿芬说,“末班车。”
老周手开始抖。
三号线。
末班车。
那是他的线路。
“他什么时候开始送馄饨的?”
阿芬又想了想。
“很久了。”她说,“我记不清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你住哪吗?”
“住……”阿芬眼神突然迷茫,“住哪来着?”
她低下头。
又开始看照片。
老周走出病房。
蹲在走廊里。
点了根烟。
护士走过来。
“这里不能抽烟。”
他没掐。
“我抽完这根。”他说。
护士没再说话。
走了。
老周把烟抽完。
站起来。
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陈。
“老陈,你儿子那个朋友,小陈,他以前是不是在地铁上给人送馄饨?”
“地铁?”老陈愣了下,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你帮我问问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靠在墙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阿芬记得陈大勇在地铁上送馄饨。
但陈大勇不认识她。
那阿芬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?
还是说……
阿芬的记忆里,那个送馄饨的人,根本就不是陈大勇?
她只是把两个人的记忆混在一起了?
老周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年前。
他第一次在末班车上遇到阿芬。
她坐在角落里。
抱着一个保温盒。
他问她去哪。
她说,“去给我丈夫送馄饨。”
他说,“你丈夫在哪?”
她说,“在医院。”
他问她,“哪家医院?”
她说,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当时他以为她糊涂了。
现在想想。
她可能真的不记得了。
但她记得要送馄饨。
老周走进病房。
阿芬还在看照片。
“阿芬,”他说,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地铁上见到我吗?”
阿芬抬起头。
看了他半天。
“你……”她皱眉,“你是送馄饨的。”
“对,我是送馄饨的。”老周说,“但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送馄饨是什么时候吗?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三年前。”她说,“你穿着工作服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三年前。
他第一次给她送馄饨。
穿着工作服。
“那天我穿的什么颜色的工作服?”
“蓝色。”阿芬说,“地铁的蓝色。”
老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记得。
她记得他穿蓝色工作服。
但她不记得他是谁。
“阿芬,”他说,“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?”
“我叫阿芬。”
“姓什么?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姓……”她突然笑了,“你逗我呢,我姓什么来着?”
老周没笑。
他看着她。
“姓周。”他说,“你姓周。”
“哦。”阿芬点点头,“周芬。”
她又低下头。
看照片。
老周站在那。
突然觉得。
阿芬的世界里。
有两个送馄饨的人。
一个是陈大勇。
一个是他。
但她把两个人记成了一个人。
那她到底记得谁?
老周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老陈。
“老周,我儿子说,小陈以前确实在地铁上给人送过馄饨。”
“给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陈说,“小陈说,他每天坐末班车,给一个女人送馄饨。”
老周心一沉。
“那个女人长什么样?”
“小陈没说。”老陈说,“但他后来不送了,因为那个女人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
“对。”老陈说,“小陈说,有一天他照常坐末班车,但那个女人没出现。他等了好几天,都没等到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走进病房。
阿芬还在看照片。
“阿芬,”他说,“你还记得那个送馄饨的小伙子吗?”
阿芬抬起头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,“他叫陈大勇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圆脸。”阿芬说,“爱笑。”
老周拿出手机。
翻出陈大勇的照片。
“是他吗?”
阿芬看了一眼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就是他。”
老周把手机收起来。
他看着阿芬。
突然问了一句。
“那你还记得我吗?”
阿芬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她说,“你是送馄饨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。
他蹲下来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阿芬记得陈大勇。
记得他送馄饨。
记得他穿蓝色工作服。
但不记得他是谁。
那他这三年的馄饨。
到底送给谁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