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蹲在走廊里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三年。他送了三年馄饨。每周三，雷打不动。
结果阿芬记住的是另一个人。
他站起来，腿有点麻。掏出手机翻到李芳的号码，拨过去。
“喂？”李芳声音带着疲惫。
“李芳，”老周说，“你认识陈大勇多久了？”
“从小就认识啊，一个村的。”
“他真没结过婚？”
“真没有。”李芳说，“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六，连女朋友都没谈过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认识阿芬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我妻子。”
李芳那边安静了几秒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说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走进病房。阿芬还靠在床上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“阿芬，”他走过去，“照片给我看看。”
阿芬没动。
“给我。”老周伸手。
阿芬突然把照片藏到背后。
“不行！”她声音尖起来，“这是大勇给我的！”
老周愣住。
“大勇给你的？”
“对。”阿芬眼神警惕，“他走之前给我的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给你的？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阿芬说，“末班车上。”
老周脑子炸了。
末班车。又是末班车。
“他为什么给你照片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阿芬低下头，“他说他喜欢我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“他说他每天给我送馄饨，就是想多看我一眼。”阿芬继续说，“他说他不敢说，怕吓到我。”
老周坐在床边。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就走了。”阿芬说，“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老周看着阿芬。
她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不是茫然。
是悲伤。
“阿芬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阿芬抬起头。
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她说，“你是送馄饨的。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，“我是送馄饨的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深夜的城市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老陈说，小陈给一个女人送馄饨。
那个女人突然不见了。
阿芬说，陈大勇给她送馄饨。
然后陈大勇再也没出现过。
但陈大勇三年前就死了。
死在工地上。
老周转过身。
“阿芬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陈大勇怎么死的吗？”
阿芬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他就突然不来了。”
老周走过去。
拿起阿芬手里的照片。
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给阿芬——大勇，2019年3月”
2019年3月。
老周算了一下。
陈大勇是2020年5月死的。
那这一年多，他去哪了？
老周掏出手机。
又给李芳打过去。
“李芳，”他说，“陈大勇2019年3月到2020年5月，在哪干活？”
“2019年？”李芳想了想，“他2019年好像去了外地，具体哪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他没跟你联系？”
“没。”李芳说，“他那人就这样，不爱说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照片。
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如果陈大勇2019年3月给了阿芬照片。
然后去了外地。
2020年5月才回来。
死在工地上。
那这一年多，阿芬记忆中那个每天送馄饨的人，是谁？
老周想起老陈的话。
“小陈说，他每天坐末班车，给一个女人送馄饨。”
“那个女人突然不见了。”
老周看了看阿芬。
又看了看照片。
他走到护士站。
“给我查一下，”他说，“阿芬是哪年入院的？”
护士翻了翻记录。
“2019年4月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2019年4月。
陈大勇3月给了照片。
阿芬4月就住院了。
那这一年多，到底是谁在送馄饨？
他回到病房。
阿芬还在看照片。
“阿芬，”他说，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陈大勇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地铁上。”她说，“他给我送馄饨。”
“哪一年？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还记得，”他说，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住院的吗？”
阿芬摇头。
“我不喜欢住院。”她说，“我想回家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着阿芬。
突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如果阿芬的记忆出了问题。
把两个不同的人，记成了一个人。
那送馄饨的，可能根本就不是陈大勇。
而是另一个男人。
一个老周不认识的男人。
他掏出手机。
翻到老陈的号码。
“老陈，”他说，“小陈有没有说过，那个女人叫什么？”
“没说。”老陈说，“他就说是个女的，长得挺好看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老陈想了想，“他说那个女人总是坐末班车，总是在同一个站下车。”
“哪个站？”
“人民医院站。”
老周的心沉了下去。
人民医院站。
阿芬就是人民医院。
“老陈，”他说，“小陈有没有说过，那个女人长什么样？”
“说过。”老陈说，“他说那个女人瘦瘦的，扎个马尾辫，喜欢穿蓝色衣服。”
老周转头看向阿芬。
阿芬今天穿的，就是一件蓝色毛衣。
他走过去。
“阿芬，”他说，“你喜欢蓝色吗？”
阿芬点头。
“喜欢。”她说，“大勇也喜欢蓝色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站在病房里。
看着阿芬。
突然觉得，自己这三年，可能一直都在送错人。
但阿芬记忆中的那个男人，到底是谁？
他打开手机相册。
翻到陈大勇的照片。
又看了看阿芬手里的照片。
突然发现一个细节。
陈大勇的照片是蓝底的。
但阿芬手里那张，是红底的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阿芬，”他说，“这张照片，是大勇什么时候给你的？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阿芬说，“末班车上。”
“他穿什么衣服？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蓝色工作服。”
老周看着照片。
照片里的陈大勇，穿的是白色T恤。
不是蓝色工作服。
老周的手开始抖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阿芬记忆里的陈大勇。
和照片里的陈大勇。
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