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陈远跑。
他拽着我，步子很快，那手凉得像冰。
李强在后面喊：“妈的！等等我！”
我没回头。
那两束车灯越来越近，刺得我眼睛疼。
“爸！”我突然喊出声，“我们去哪？”
陈远没答。
他拐进一条巷子，黑漆漆的，垃圾堆在两边。
我绊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“小心！”他拉我一把。
巷子尽头是死路。
一堵墙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说。
陈远松开我，转身。
车灯照亮巷口。
两个人影走进来。
穿着黑西装，戴着墨镜。
大半夜戴墨镜，装什么啊。
“陈远。”其中一个人开口，“二十年了。”
陈远挡在我前面。
“别碰我女儿。”
那人笑了。
“你女儿？”他说，“你确定她还是你女儿？”
什么意思？
“苏念。”那人看向我，“你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吗？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陈远的意识。”他说，“你爸的意识，一直住在你脑子里。”
“你不过是个容器。”
“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陈远吼。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那人说，“她梦见的，是你老婆跳楼时的记忆。她预知的，是你生前的研究数据。她根本不是苏念，她只是你用来存放意识的工具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的。”我说，“我是苏念。”
“你是苏晓。”那人说，“陈远的女儿。但你早就不是你自己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个小女孩，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醒醒吧。”
我看向陈远。
他低着头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我问。
“……”
“说话啊！”
“苏念……”
“别叫我苏念！”我吼，“我是苏晓！还是什么？你告诉我！”
陈远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什么东西，碎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场实验，出了事故。”他说，“你妈死了。你……你也快不行了。”
“我把我的意识，植入了你的脑子。”
“为了救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代价是，你的意识，被覆盖了。”
我腿软。
李强扶住我。
“草。”他说，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他妈知道个屁！”我骂他。
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不是苏念？”我问陈远。
“你是。”他说，“你也是苏晓。”
“两个意识，共存。”
“但你的，越来越弱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再过几年，你可能就完全变成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那两个人走上前。
“陈远，跟我们走。”
“你女儿，也得走。”
“实验还没完。”
陈远突然笑了。
“实验？”他说，“实验早就完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他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遥控器。
“这栋楼底下，我埋了炸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那人大喊。
“疯？”陈远说，“我老婆死了。我女儿快没了。我早就疯了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苏念。”他说，“跑。”
“……”
“跑啊！”
他按下了遥控器。
轰！
地面震动。
我被人拽着跑。
是李强。
“走！”他吼。
我回头。
陈远站在原地。
那两个人冲上去。
然后，墙塌了。
灰尘满天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爸！”我喊。
没人应。
李强拉着我，一直跑。
跑到街口。
一辆车停在那里。
车窗摇下来。
是顾深。
“上车！”他说。
我上了车。
李强也上了。
车开出去。
我看着后视镜。
巷子里，什么都没了。
“我爸呢？”我问。
顾深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话啊！”
顾深看了我一眼。
“他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什么？”
“回不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脑子里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苏念。”
是陈远的声音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变成我。”
然后，声音没了。
我哭了。
李强在旁边，一声不吭。
顾深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我接过来，擦了擦脸。
“现在去哪？”我问。
顾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去一个地方。”他说，“你爸留给你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一个U盘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他说，里面是你妈的遗言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，实验的全部真相。”
“……”
车继续开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