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了。
窗外的天还没亮透。
昨晚睡得很浅，梦里全是娘的脸，还有皇后笑盈盈的眼神。
“青棠。”
陆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醒了没？”
“醒了。”我揉了揉眼睛。“进来吧。”
他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碗粥。
“给你带的。”他说。“趁热喝。”
“你一大早跑御膳房偷的？”
“什么叫偷。”他瞪我。“我是正经领的。”
我笑了。
接过粥，喝了一口。
烫。
“你慢点。”他说。“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闲？”我问。“不用当值？”
“调休了。”他说。“陪你。”
“陪我干嘛？”
“陪你发呆。”他说。“你不是说今天没安排？”
我愣了下。
是。
今天皇帝让我休息。
明天才是大日子。
“那我们去哪？”我问。
“随便走走。”他说。“御花园花开得正好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。“御花园现在全是人。”
“那去冷宫那边。”他说。“没人。”
“冷宫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那边有片竹林，很安静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吃完粥，我换了件素净的衣服。
陆昭在门口等我。
我们并肩走。
清晨的风凉凉的。
路上遇到几个宫女，她们低头行礼，眼神却往我这边瞟。
“她们好像在看我。”我说。
“看你好看呗。”陆昭说。
“你少贫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“你本来就好看。”
我脸红了。
“你最近嘴怎么这么甜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可没教你。”
“你教了。”他说。“你教我怎么哄人开心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的对。
我确实教过他。
那时候我们还小，他总板着脸，我说你这样不行，女孩子不喜欢。
他就问我怎么才行。
我说要多笑，多说好话。
他学了很久。
现在终于学会了。
“陆昭。”我说。“如果明天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打断我。“今天不想这些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说。“今天你就当自己是普通姑娘，我是普通侍卫，我们在逛园子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“我哪普通了。”
“你哪都普通。”他说。“除了眼睛。”
“眼睛怎么了？”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“特别好看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“哄人一套一套的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又说。
我们走到冷宫后面的竹林。
果然没人。
风穿过竹叶，沙沙响。
“坐会儿？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坐在石头上。
他坐在我旁边。
离得很近。
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，淡淡的皂角香。
“陆昭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明天之后，我们还能这样坐着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“我保证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“拿我的命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要你的命。”我说。“我要你活着。”
“那你也要活着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
比月光还亮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笑了。
伸出手，握住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。
“陆昭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明天我回不来，你帮我照顾我爹。”
“你回得来。”他说。“别乌鸦嘴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他说。“你回来，我们一起照顾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你怎么又哭。”他说。“不是说好了今天不想这些吗？”
“我没想。”我说。“是风迷了眼睛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是风。”
他伸手，替我擦掉眼泪。
动作很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站起来。
往回走。
路上遇到一只猫。
黑猫。
蹲在墙角，看着我们。
“你看它。”我说。“像不像在监视我们？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说。“就是只猫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。”他说。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多疑？”
“我害怕。”我说。“我怕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是真的？”他问。
“你。”我说。“你是真的。”
他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是真的。”
“所以。”我说。“你要一直是真的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他说。
我们继续走。
阳光出来了。
照在脸上。
暖洋洋的。
我突然觉得，也许明天没那么可怕。
只要他在。
我就敢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