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远那条消息我没回。
手机塞进口袋。
抬头。
顾衍正看着我。
“谁？”
“没谁。”
他没追问。
顾妈妈在病床上打哈欠。
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“我睡会儿。”
顾衍站起来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出院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灯光白得晃眼。
他走得很慢。
我走在他旁边。
谁都没说话。
电梯门开。
里面站着赵明远。
我真服了。
他看见我。
又看见顾衍。
笑了一下。
“巧啊。”
顾衍没理他。
我拉着顾衍进电梯。
赵明远也跟进来。
电梯门关上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你手机摔了？”
“我给你买了新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盒。
递过来。
我没接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开。
顾衍拉着我走出去。
赵明远跟出来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妈肝部阴影真是囊肿？”
顾衍脚步一顿。
转身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毕竟你妈当年查出来的。”
“可不止胃癌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赵明远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就是不想你被骗。”
“他瞒了你多少事。”
“你自己数过吗？”
顾衍松开我的手。
走到赵明远面前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瞒了她多少事。”
顾衍一拳砸过去。
赵明远躲开了。
“打人？”
“你打啊。”
“打完沈晚棠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。”
我冲上去。
拦住顾衍。
“别打了。”
顾衍喘着气。
眼睛红红的。
赵明远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我查过了。”
“顾衍妈妈当年的病历。”
“肝部阴影旁边。”
“还有一行字。”
“怀疑早期肝癌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转头看顾衍。
他没说话。
“是真的吗？”
顾衍看着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医生怀疑。”
“后来排除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赵明远笑。
“那你敢把完整病历给沈晚棠看吗？”
顾衍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说话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后来复查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给我看病历？”
他沉默。
赵明远走过来。
把手机盒塞到我手里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“我发给你了。”
我低头。
打开手机盒。
新手机。
开机。
赵明远发来一张照片。
病历截图。
上面写着。
“肝右叶低密度灶，性质待查。”
“建议增强CT。”
“可疑早期肝癌。”
我手发抖。
抬头看顾衍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三年前。”
“我妈住院那会儿。”
“医生说的。”
“后来复查。”
“排除了。”
“真的排除了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又在骗我。”
“是不是？”
他走过来。
想拉我。
我退了一步。
“你别碰我。”
“沈晚棠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听你说什么？”
“听你说你妈没事？”
“听你说肝部阴影是囊肿？”
“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”
他站在那儿。
不说话。
赵明远在旁边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滚。”
我看着赵明远。
“你也滚。”
“你们两个。”
“都别碰我。”
我转身。
往外走。
顾衍追上来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我求你。”
“别走。”
我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最讨厌的。”
“就是被人骗。”
“一次。”
“两次。”
“三次。”
“你还要骗我多少次？”
他站在我身后。
没说话。
我听见他呼吸声很重。
然后。
他跪下去了。
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。
很响。
我回头。
看见他跪在我面前。
头低着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别走。”
“好不好？”
我眼泪止不住。
看着他。
“你起来。”
“我不起。”
“你原谅我。”
“我就起来。”
“顾衍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你起来。”
他摇头。
“我不起。”
“你原谅我。”
赵明远在旁边看着。
没说话。
我蹲下来。
看着他。
“你先起来。”
“我们好好说。”
“你不原谅我。”
“我就不起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我原谅你。”
“你先起来。”
他抬头。
看着我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。
腿有点抖。
我看着他。
“把完整病历给我看。”
“明天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往外走。
他跟在后面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回去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一直跟着。
走到医院门口。
我回头。
“别跟着了。”
他站在那儿。
看着我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转身。
走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。
拿出来看。
赵明远。
“他跪下去那一下。”
“我有点信他是真心的了。”
我没回。
把手机扔回包里。
风很大。
吹得眼睛疼。
我站在路边。
等车。
手机又震。
顾衍。
“病历明天给你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看着屏幕。
没回。
车来了。
我上车。
靠在座位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顾衍跪下去的样子。
还有病历上那行字。
可疑早期肝癌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我抬手擦了。
但擦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