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以为日子能缓一缓。
结果第二天早上,前妻就吐了。
吐得昏天暗地。
小念吓哭了。
“妈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前妻趴在马桶边,冲她摆手,“妈妈就是……有点晕车。”
陆远站在门口。
手里端着泡面。
“晕车?”他说,“你昨天没坐车。”
前妻瞪他一眼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?”
“我能。”陆远说,“但你得说实话。”
前妻沉默。
然后说:“化疗……今天下午。”
陆远手里的泡面差点没端住。
“不是说下周吗?”
“提前了。”前妻擦擦嘴,“医生说我情况……有点急。”
陆远把面放在洗手台上。
“几点?”
“两点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不用。”前妻站起来,“我自己能去。”
“你吐成这样,自己怎么去?”
“我打车。”
“打车也得有人陪着。”陆远说,“万一路上出事呢?”
前妻看着他。
眼眶红。
“陆远,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对我好。”前妻说,“我不配。”
陆远没接话。
他转身。
“小念,换衣服。”
“去干嘛?”
“送你妈去医院。”
小念跑进房间。
前妻站在那儿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……怎么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明明恨我,还管我。”
陆远把泡面端起来。
吃了一口。
“恨不恨的,以后再说。”他说,“先把命保住。”
前妻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。
是眼泪往下掉,不出声。
陆远没看她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哭了还得喝水,喝水还得上厕所,麻烦。”
前妻笑了一下。
带着泪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
下午两点。
医院。
化疗室门口。
陆远和小念坐在走廊椅子上。
小念攥着他的手。
“爸,妈妈会疼吗?”
“会。”陆远说,“但能忍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忍过。”
小念抬头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忍过?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想起离婚那天。
想起一个人带孩子的那些晚上。
想起泡面吃到想吐。
“反正忍过。”他说,“你妈比我能忍。”
小念靠在他胳膊上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还喜欢妈妈?”
陆远愣住了。
“小孩子别乱问。”
“我没乱问。”小念说,“你昨天给她留了泡面。”
“那怎么了?”
“你以前说,泡面只给我一个人留。”
陆远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化疗室的门开了。
护士走出来。
“家属,进来一下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他走进去。
前妻躺在病床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看见他进来,笑了。
“陆远。”她说,“我想吃泡面。”
陆远眼睛酸了。
“等你出来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泡。”
“要加蛋。”
“加两个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前妻闭上眼睛。
“那我不怕了。”她说。
陆远站在那儿。
手在抖。
但他没走。
他等着。
等那扇门再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