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坐在化疗室门口。
小念趴在他腿上睡着了。
走廊灯白得晃眼。
他看了眼手机。
已经两个小时了。
护士进进出出。
没人跟他说什么。
他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又坐下。
“爸。”小念醒了，“妈妈呢？”
“还在里面。”
“她会不会死？”
陆远愣住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，“你妈命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连我都能忍。”陆远说，“癌症算个屁。”
小念笑了。
然后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陆远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化疗结束了。”医生说，“但有点情况。”
陆远手心出汗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她血压突然掉了。”医生说，“现在稳住了。但今晚得留院观察。”
“能进去看她吗？”
“等会儿。”
医生走了。
陆远站在原地。
小念拉他袖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陆远低头看。
手确实在抖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，“我又没得癌症。”
小念没说话。
半小时后。
护士让他们进去。
前妻躺在床上。
比之前更白。
像张纸。
“陆远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泡面呢？”
“还没泡。”他说，“等你回去。”
“我现在就想吃。”
“医生不让。”
“你管医生。”她说，“我想吃。”
陆远看着她。
眼睛红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我去泡。”
他转身。
小念跟出来。
“爸，你真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妈现在能吃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去？”
陆远停下。
“因为她想吃。”他说，“我给她泡。她看着。等她能吃了，我再泡一碗。”
小念愣住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
陆远去护士站借了热水。
泡面。
端回来。
前妻看着那碗面。
笑了。
“凉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但我闻着味儿了。”
“够吗？”
“够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坐在床边。
看着那碗凉了的泡面。
突然觉得。
这辈子。
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小念爬上床。
挤在妈妈身边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吃泡面吗？”
“吃。”
“那我让爸爸多泡一碗。”
“好。”
陆远站在那儿。
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电话。
他接起来。
“陆远，你明天能来上班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又请假？你这个月已经请了三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再这样，公司很难办。”
陆远看了眼病床上的前妻。
又看了眼小念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老婆在化疗，我女儿才七岁，你跟我谈难办？”
对面沉默。
“明天我再跟你谈。”
他挂了。
前妻睁开眼。
“工作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冲动。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陆远说，“我忍很久了。”
小念抬头。
“爸，你会被开除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咱们还有钱买泡面吗？”
陆远笑了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泡面管够。”
小念点点头。
又躺回去。
前妻看着天花板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得说。”她说，“我以前觉得你窝囊。现在才发现，你挺能扛的。”
陆远没接话。
他把那碗凉了的泡面端起来。
喝了一口汤。
真凉了。
但他觉得。
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泡面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