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一大早就去了医院。
他没让前妻跟着。
也没让小念知道。
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重得很。
他直接去了副院长办公室。
副院长姓刘,五十多岁,秃顶。
“陆先生,请坐。”刘副院长笑。
陆远没坐。
“我要求公开。”他说。
刘副院长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陆先生,我们不是说好了保密吗?”
“说好了?”陆远盯着他,“你们误诊了不止我老婆一个人,你让我保密?”
“这个……”刘副院长搓手,“我们正在内部处理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陆远说。
“那几个医生已经停职了。”
“停职?”陆远冷笑,“你知道她们化疗有多疼吗?”
刘副院长不说话了。
陆远掏出手机。
“我录音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——”刘副院长站起来。
“二十万我不要了。”陆远说,“我要你把所有误诊患者的名单给我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那你等着上新闻。”陆远转身就走。
他走到门口。
门突然从外面推开。
一个女人冲进来。
“刘副院长!”她喊,“我老公要跳楼!”
陆远愣住。
女人哭起来。
“他说医院害死了我妈,他要跳楼!”
刘副院长脸白了。
“在哪儿?”陆远问。
“住院部顶楼!”
陆远跑起来。
他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这医院到底藏了多少事。
他冲进电梯。
按了顶楼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看着楼层数字跳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门开了。
天台的风很大。
一个男人站在边缘。
“别过来!”男人喊。
陆远停住。
“兄弟,”他说,“你下来,咱们慢慢说。”
“慢慢说?”男人笑,“我妈死了,他们说误诊,就赔十万。”
陆远心里一沉。
十万。
比他少。
“你老婆也误诊了?”男人问。
“对。”陆远说。
“你拿了多少钱?”
“我没拿。”陆远说,“我要求公开。”
男人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风很大。
男人的衣服被吹得啪啪响。
“你下来,”陆远说,“我们一起搞他们。”
“我一个人搞不定。”男人说。
“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陆远说。
男人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蹲下来。
陆远走过去。
伸手。
男人抓住他的手。
拉上来。
两个人坐在天台上。
风还是很大。
“我叫赵磊。”男人说。
“陆远。”
“你老婆现在怎么样?”
“肿瘤是良性的。”陆远说。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还搞什么?”
“化疗已经做了。”陆远说,“身体伤了。”
赵磊沉默。
“我妈也化疗了。”他说,“身体扛不住,走了。”
陆远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,下去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站起来。
陆远手机响了。
是小念。
“爸,你在哪儿?”
“医院。”他说。
“妈妈哭了。”小念说。
陆远心里一紧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你一个人去医院,怕你出事。”
陆远看了看身边的赵磊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爸马上回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留个电话。”赵磊说。
陆远报了号码。
赵磊存了。
“明天我找你。”他说。
陆远点头。
他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。
他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。
脑子里还是嗡嗡的。
这医院。
到底还有多少事。
他走出住院部。
阳光很刺眼。
他眯着眼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前妻。
“陆远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你快回来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站在医院门口。
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世界真他妈离谱。
他转身。
往家的方向走。
脚底下有点飘。
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想起小念。
想起前妻。
想起赵磊。
还有那个跳楼的男人。
他掏出烟。
点上。
狠狠吸了一口。
然后吐出来。
烟雾在阳光里散开。
他往前走。
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