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到的时候，赵磊蹲在医院后门。
烟头一地。
“陆哥。”赵磊站起来，“他们真删了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陆远骂了一句。
“我昨晚盯着监控室，凌晨三点有人进去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硬盘。”
“看清是谁了没？”
“没。戴口罩。”
陆远捏了捏拳头。
“走。进去。”
他们刚进大厅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迎上来。
“陆先生是吧？我是医务科主任，姓王。”
“王主任，监控怎么回事？”
“什么监控？”王主任笑，“我们医院的监控系统昨晚故障，正在维修。”
“故障？”赵磊声音发抖，“我亲眼看见有人拿走硬盘！”
“这位先生，你可能是看错了。要不这样，等修好了，你再来查？”
陆远盯着他。
“王主任，误诊的事，你们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“误诊？哦，那个啊。我们正在调查，等结果出来会通知你。”
“通知我？”陆远笑了，“我前妻差点被化疗搞死，你说通知我？”
“陆先生，请你冷静。”
“我冷静你妈。”
陆远声音不大。
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。
王主任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话注意点。”
“注意什么？”陆远往前走一步，“赵磊他妈，化疗化疗，人没了。我前妻，良性当恶性治。你们医院，就这态度？”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“公开误诊信息。赔偿所有受害者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王主任摇头，“这会影响医院声誉。”
“声誉？”赵磊笑了，“我妈的命，不如你们声誉？”
王主任没说话。
转身要走。
陆远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干嘛？”王主任甩手。
“我告诉你。”陆远盯着他眼睛，“这事没完。”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陆远松开手，“是通知你。”
王主任冷笑一声，走了。
赵磊蹲在地上。
“陆哥，怎么办？”
“找记者。”
“记者？”
“对。他们敢删监控，就不怕记者？”
赵磊抬头。
“可我……没钱。”
“我有。”陆远摸出手机，“我认识一个跑医疗口的记者，以前采访过我公司。”
电话接通。
“喂，李记者？我是陆远。有个事，想请你帮忙。”
……
挂断电话。
陆远拍了拍赵磊肩膀。
“她说下午过来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赵磊眼眶红了。
“陆哥，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。先吃饭。”
“吃啥？”
“泡面。”陆远笑，“我请客。”
赵磊也笑了。
“行。”
两人走出医院。
阳光刺眼。
陆远手机响了。
是小念。
“爸爸，妈妈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。”
“回。怎么了？”
“妈妈说要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陆远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我回来。”
“爸爸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挂断电话。
赵磊看着他。
“你前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对你还挺好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走进便利店。
拿了两桶泡面。
“老板，开水。”
“自己倒。”
陆远倒水。
等三分钟。
打开。
热气扑面。
“卧槽。”赵磊吸了一口，“真香。”
“那是。”陆远夹起面条，“泡面这东西，不管啥时候吃，都香。”
“我妈以前也爱吃。”
赵磊低头。
面没动。
“吃吧。”陆远说，“活着的人，得好好吃。”
赵磊点头。
大口吃面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陆远没看他。
看着窗外。
下午。
李记者来了。
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。
短发。
干练。
“陆远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李记者，这次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说说情况。”
陆远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李记者皱眉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监控被删了。”
“那不好办。”
“还有别的。”赵磊掏出手机，“我妈化疗前，签过一份同意书。上面写着，化疗可能导致死亡。”
“这很正常。”李记者说，“所有化疗都有风险。”
“但问题是。”赵磊声音发抖，“我妈是误诊。她根本没癌症。”
李记者沉默。
“你们有病理报告吗？”
“有。”陆远说，“我前妻的。她那份，是误诊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？”
“可以。”
陆远打电话。
前妻接的。
“喂。”
“你把病理报告拍个照发我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记者要看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几分钟后。
照片发过来。
李记者看了看。
“这报告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签名不对。”李记者放大图片，“这个医生的签名，和正规报告不一样。”
陆远凑过去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跑医疗口八年了。这种签名，一看就是假的。”
陆远心跳加速。
“那……”
“如果签名是假的，那这份报告，就是伪造的。”李记者抬头，“你们医院，可能不止误诊。还可能伪造病历。”
赵磊握紧拳头。
“妈的。”
陆远深吸一口气。
“李记者，这事能报道吗？”
“能。”李记者收起手机，“但需要更多证据。你们敢不敢，和我一起查？”
“敢。”陆远说。
“我也敢。”赵磊说。
李记者笑了。
“那就干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先回报社，整理一下。晚上给你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李记者走了。
陆远和赵磊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“陆哥。”赵磊说，“我觉得，有希望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陆远看着手机。
小念发来消息。
“爸爸，红烧肉好了。等你回来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走。回家。”
“回哪？”
“我家。吃红烧肉。”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方便吗？”
“方便。”陆远拍拍他肩膀，“多个人，多双筷子。”
赵磊眼眶又红了。
“陆哥。”
“别哭。”陆远笑，“走。”
两个人往公交站走。
陆远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陆先生是吧？我是王主任的助理。有件事想和你谈谈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关于误诊的事。我们医院愿意赔偿，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们不能找记者。”
陆远停下脚步。
“晚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记者我已经找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陆先生，你这样做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你考虑一下。明天之前，给我答复。”
电话挂了。
赵磊看着他。
“他们打电话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让别找记者。”
“你咋说？”
“我说晚了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陆哥，你牛逼。”
陆远没笑。
他想起小念。
想起前妻。
想起那碗泡面。
有些事。
做了。
就不能回头。
他也不想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