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那头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“顾晚？我是你亲生母亲。”
咖啡杯碎在脚边，褐色的液体溅到我裤腿上。
我愣了两秒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你打错了。”
“没打错。”她语气很急，“你左肩有块胎记，淡红色的，像片叶子。你出生那天是六月初七。你爸姓陈，叫陈建国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些事，除了顾家档案，没人知道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我说。
“你当然不认识我，我把你丢在孤儿院门口时，你才三天大。”她哭了，“但我是你妈，亲的。”
搞毛啊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想要什么？钱？”
“不是钱。”她吸鼻子，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，“明天上午，市中心的星巴克。”
“好。”她挂得很快。
我蹲下来捡杯子碎片，手在抖。
沈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，站在我身后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，“手滑了。”
他低头看我，眼神有点怪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突然说：“顾晚，你亲生母亲的事，我查过一点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你查我？”
“顾家的事，我都要清楚。”他语气很淡，“你亲生母亲叫林秀兰，现在住在城西，开个小超市。你亲生父亲五年前车祸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找过顾家好几次，都被挡回去了。”沈晏顿了顿，“顾家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被买来的。”
我靠。
真有你的。
“顾家当年生不出孩子，就通过黑市买了你。”沈晏声音很平，“后来亲生的来了，你就没用了。”
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让你有个准备。”他转身，“明天见了她，别太激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见她？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刚才说星巴克的时候，我听见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手机又震。
是顾瑶的微信：
“顾晚，你等着，我不会让你好过的。”
我没回。
把手机塞进口袋，往市场部走。
走廊很长，灯很亮，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但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亲生母亲。买来的。顾家。沈晏。
这些词像碎玻璃，在脑子里搅。
市场部的门开着，里面坐着七八个人，看见我进来，都停了手里的活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：“你是顾晚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市场部主管，姓刘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顾董打过招呼了，你跟着我。”
他指了指角落的工位：“坐那儿。”
我走过去，发现桌上堆着一叠文件，全是竞品分析。
“这些是下周要用的。”刘主管说，“今天下班前看完。”
“行。”
我坐下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字很小，数据很密。
但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。
明天。星巴克。
她会是什么样的人？
我该说什么？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沈晏的短信：
“市场部的人，有一个是顾瑶的眼线。小心点。”
我抬头扫了一圈。
谁？
戴眼镜的刘主管？还是那边玩手机的年轻女孩？
不知道。
但我记住了。
晚上九点，我走出公司大楼。
风有点凉。
我站在路灯下，点了一根烟。
以前不抽的，但今天想抽。
烟雾散开的时候，我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。
车窗摇下来，是沈晏。
“上车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上车，我送你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里很安静，放着很轻的音乐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，万一出事怎么办？”
“能出什么事？”
“她是你亲妈，但也是陌生人。”他侧头看我，“我不放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？”
他没回答，只是把车开出去。
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我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
明天。
一切都会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