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闹钟响的时候,我还在做梦。
梦里有人喊我名字,声音很模糊。
睁开眼,天花板是陌生的白。
哦,穿书后的出租屋。
洗漱的时候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有点肿,昨晚没睡好。
心里憋着一团东西,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。
出门前,我换了三套衣服。
最后选了件米色风衣,看着利落点。
到星巴克的时候,十点差五分。
她还没来。
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杯美式。
服务员端过来的时候,我手指抖了一下。
搞毛啊,又不是去打架。
十点整,门被推开。
进来一个中年女人,头发有点乱,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外套。
她站在门口张望,眼神怯怯的。
我站起来,朝她招了招手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步子很慢,像怕踩碎什么。
“你是……顾晚?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是。”
她坐下,手不知道往哪放,最后搭在膝盖上。
“我……我是林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
咖啡的热气往上飘,她盯着杯子,不说话。
我等着。
“当年……对不起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“我是实在没办法,你爸……你亲生父亲,欠了一屁股赌债。我抱着你,到处借钱,没人肯借。后来有人跟我说,顾家想要个女孩,给钱。我……我就把你给他们了。”
她说到最后,头低下去。
“多少钱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他们给了你多少钱?”
“五万。”
我真服了。
五万。
我一条命,五万。
“你后来没找过我?”
“找过。”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但顾家不让见。说签了协议,再找就告我。我怕……怕坐牢。”
“那现在为什么又找?”
“我听说……听说你在顾家过得不好。我心里难受。”
难受。
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苦的。
“你亲生父亲去年走了。”她又说,“走之前一直念叨你,说对不起你。”
我放下杯子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我想看看你。”她抹了抹眼睛,“就看看,不打扰你。”
我看着她的手。
粗糙,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。
是干苦活的手。
心里的那团东西,忽然松了一点。
“你住哪?”我问。
“城东,租的房子。”
“工作呢?”
“在服装厂,计件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以后想见我,直接打电话。”我说,“不用偷偷摸摸。”
她愣住,眼泪掉下来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连声说好,手忙脚乱地擦眼泪。
又聊了几句,她说还要回去上班,先走了。
走之前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让我心里堵得慌。
我坐在那,把剩下的咖啡喝完。
手机亮了。
沈晏:“见完了?”
我:“嗯。”
沈晏:“还好吗?”
我:“还行。”
沈晏:“我在门口。”
我抬头,透过玻璃窗看见那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。
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夹着烟。
我走出去,风迎面吹过来。
“怎么不进去?”我问。
“怕你们说话不方便。”他说,把烟掐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没接话,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,送你回公司。”
我坐进去,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他问。
“说她当年把我卖了,五万块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。
“恨她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可能有点,但也没那么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也不容易。”
他没再问。
车开到公司楼下,我解开安全带。
“晚上有空吗?”他突然说。
“干嘛?”
“请你吃饭。”
“理由?”
“今天你见了亲妈,算是个特殊日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表情很淡,但耳朵有点红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下车的时候,我嘴角翘了一下。
然后马上压下去。
别多想。
但心跳还是快了半拍。
走进大楼,手机又震。
是林秀兰的短信:“晚晚,今天谢谢你。妈妈对不起你,但妈妈爱你。”
我站在电梯里,看着那行字。
电梯门关上。
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眼眶有点热。
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