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在招领处等我。
桌上摆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你爸寄来的。”他把信封推过来,“寄件日期……你猜猜。”
我没猜。
直接拿起来,翻到背面。
邮戳上写着:2003年5月12日。
我手一抖。
那是他割腕之后第三天。
“他说,等你三十岁再看。”老张点了根烟,“但我琢磨着,你都快把天捅破了,还等啥三十岁。”
我拆开信封。
里面就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。
是沈国栋的字,歪歪扭扭的,跟日记本里一样。
“棠棠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有件事,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
林秀芝不是精神病。
她没疯。
那天晚上,她要掐死你,是因为她发现了我做的那些事。
我……我欠了很多赌债。
债主找上门,说要拿你抵债。
秀芝不让,她抱着你跑。
我追上去,跟她抢你。
她咬我,踢我。
我推了她一把。
她撞在窗台上,头破了,血淌了一地。
我吓傻了。
后来邻居报警,警察来了,说她是自己跳的。
我没敢说真话。
秀芝被送进精神病院,是因为我说她疯了。
我骗了所有人。
包括你姑姑。
棠棠,我不是个好父亲。
我是个混蛋。
我割腕,是因为我受不了良心的折磨。
但我没死成。
后来我想,我得活着,把你养大,算赎罪。
可现在我要死了。
这封信,是我最后的坦白。
你要是恨我,就恨吧。
但别恨你妈。
她从来没想过伤害你。
她只是想保护你。
——沈国栋”
我拿着信纸,手一直在抖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老张把烟掐了,“咋了?”
我没说话。
我脑子里全是那天在河边撕掉的遗书。
“秀芝,下辈子我还娶你。”
我操。
我把他写给林秀芝的遗书撕了。
那上面写的,全是假的。
真正的遗书,是这封。
他写给女儿的。
“沈棠?”老张叫我。
我抬起头。
“你爸……到底跟你说了啥?”
我把信叠好,塞进口袋。
“他说,我妈没疯。”
老张愣了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是我爸害的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老张,我得去趟精神病院。”
“干啥?”
“找当年的病历。”
“二十年前的病历,早销毁了吧?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我走出招领处,太阳已经下山了。
路灯亮起来,黄黄的,照在脸上。
我掏出手机,给我姑姑打电话。
“喂,姑姑。”
“咋了棠棠?”
“我爸……他当年是不是撒谎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棠棠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姑姑,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全部……但你爸临终前,拉着我的手,说了一句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‘我对不起秀芝,我说谎了。’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路灯底下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我妈没疯。
她只是想保护我。
而我爸,用一句谎言,把她关在精神病院里,直到死。
我擦了把脸。
我得找到真相。
哪怕病历没了,也得找到当年的医生。
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市精神病院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,这么晚了,去那儿干啥?”
“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找我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