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老张说借条是舅舅的。
林秀芝的弟弟。
我妈的亲弟弟。
搞毛啊。
我爸欠的债,是我舅舅的?
那当年我妈被关进精神病院,舅舅知道吗?
他知道还不拦着?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老张,借条上写多少钱?”
“五万块。九几年的五万,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没了,就一张借条,落款是你舅舅的名字,林建国。”
林建国。
这名字我听过。
小时候家里来过一回,给我带了一包糖,后来再没见过。
我爸说他不靠谱,让我别跟他学。
现在想想,我爸那话,全是屁。
“老张,借条你帮我收好,我明天去拿。”
“行。丫头,你悠着点,别冲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路灯底下。
风有点凉。
我翻出手机通讯录,找到“舅舅”两个字。
存了十年,从没打过。
我按了拨号键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喂?”
声音有点老,有点哑。
“舅舅,我是沈棠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棠棠啊……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我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我爸当年欠你五万块钱,是不是?”
那边又沉默了。
这回更长。
“你咋知道的?”
“你别管我咋知道的。我就问你,是不是真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爸拿那钱去干啥了?”
“他……他说要做生意。”
“他赌了。全输了。”
舅舅没说话。
“还有,我妈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事,你知道吧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对不对?”
我声音开始抖。
“棠棠,你听我说,当年你爸来找我借钱,说要做生意,我也没多想。后来你妈出事,你爸说她疯了,我也信了。我真不知道他拿钱去赌了,也不知道他推了你妈……”
“你信了?你就这么信了?她是你亲姐!”
我吼出来。
嗓子有点疼。
“棠棠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这些年我也后悔,可我不知道咋弥补……”
“不用弥补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路边,头埋进膝盖里。
眼泪掉下来。
妈的。
这家人,一个比一个烂。
过了会儿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舅舅发来的短信:
“棠棠,对不起。我知道说啥都没用。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,你妈当年给我写过一封信,说她想带你走,让我帮忙。我没回她。我怕惹麻烦。棠棠,我对不起你妈,也对不起你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发凉。
我妈想带我走。
她给舅舅写信求助。
他没回。
所以,我妈才跳楼的。
我站起来,擦了把脸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,沈棠吗?我是精神病院的张医生。你之前查过林秀芝的病历对吧?我这边发现了一点东西,你可能得亲自来一趟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电话里不方便说。你明天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好,明天下午两点,我办公室见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攥紧手机。
明天。
还有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