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是机器人。”
顾深他爸又说了一遍。
苏晓没动。
我看着苏晓。
她脸白得像纸。
“不可能。”苏晓说。
“你摸摸自己手腕。”他说。
苏晓低头。
她慢慢卷起袖子。
手腕内侧有一条细线。
很淡。
像疤痕。
“……”
“那不是疤。”他说。
“是缝合线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苏晓盯着那条线。
手在抖。
“那我妈呢?”她说。
“也是机器人?”她说。
“你妈是真人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妈死得早。”他说。
“陈远用她的意识做了你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苏念呢?”顾深说。
“她也是机器人?”他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她是真人。”他说。
“但她的意识被换过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换成了谁?”我说。
“你妈。”他对苏晓说。
“……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苏念的意识是你妈的。”
“苏晓的身体是你妈的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俩加起来,”他说,“才是完整的你妈。”
“……”
离谱。
我真服了。
“那陈远呢?”顾深说。
“他到底死没死?”他说。
“没死。”他说。
“他一直在实验室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。
“你也是陈远造的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顾深呢?”苏晓说。
“他也是机器人?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他是真人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是机器人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苏晓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我算什么?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算什么?”她说。
声音变了。
像要哭。
“你算实验品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跟陈远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跟我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苏念呢?”顾深说。
“她算什么?”他说。
“她算容器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容器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你脑子里装的不是你自己的意识。”他说。
“是李慧的意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李慧。
陈远老婆。
那个跳楼的女人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我一直在用别人的脑子想事情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我是谁?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是谁?”我说。
“你谁都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只是李慧的备份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顾深抓住我的手。
“别听他胡说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他没胡说。”苏晓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她说。
“我脑子里有别人的记忆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也是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我们俩对视。
一模一样的两张脸。
但谁都不是自己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顾深说。
“……”
“去找陈远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对。”苏晓说。
“去找他。”她说。
“问清楚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他在哪?”我说。
“实验室。”顾深他爸说。
“……”
“带我们去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。
往门口走。
我们跟上。
车开了。
一路沉默。
我心里乱得很。
我是谁?
我到底是谁?
车停了。
是那栋废弃的楼。
陈远的实验室。
我们下车。
门开着。
里面灯亮着。
走进去。
陈远坐在椅子上。
背对着我们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们会来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。
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苏念,”他说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爸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不是你爸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只是我老婆的容器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苏晓呢?”我说。
“她也是容器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们俩,”他说,“都是我老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都不是她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她呢?”我说。
“她在哪?”我说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早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这些有什么用?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没用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全都没用。”他说。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。
轰。
整栋楼在震。
“快跑!”顾深喊。
我们往外冲。
身后传来笑声。
陈远的笑声。
“一起死吧!”他喊。
轰。
更大的爆炸声。
我被推出去。
摔在地上。
回头。
楼塌了。
陈远在里面。
顾深和苏晓在我旁边。
“没事吧?”顾深说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苏晓说。
“……”
“回家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回哪个家?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我们三个人站在这片废墟前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远处有警笛声。
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