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往东宫走。
夜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风刮在脸上,刀子一样。
我握紧剑,手心全是汗。
“怕吗?”顾衍之问我。
“怕个屁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他说。
“我冷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,把外袍脱下来披我身上。
袍子上有他的体温。
还有血腥味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搞毛啊,”我说,“你受伤了还脱衣服?”
“小伤。”他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沈青山在前面带路,走得很快。
他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。
两边是高墙,墙头有碎瓦片。
“从这儿翻进去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沈青山说,“东宫西侧角门,守卫最少。”
他蹲下,双手交叠。
“踩着我上。”他说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快点。”他说,“别磨叽。”
我踩上他的手。
他用力一托,我攀上墙头。
瓦片硌手。
我翻过去,落在院子里。
脚刚落地,就听见脚步声。
“谁?”有人喊。
我蹲在阴影里,不动。
顾衍之翻过来,落在我身边。
沈青山最后翻过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是个巡逻的侍卫。
他举着火把,往这边照。
火光晃过来。
我握紧匕首。
沈青山突然动了。
他像一阵风,窜出去。
手起刀落。
侍卫闷哼一声,倒下去。
沈青山接住火把,没让它落地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我们跟着他,穿过回廊。
东宫很大。
到处是灯笼,亮堂堂的。
但没人。
安静得不对劲。
“人呢?”我问。
“都在正殿。”沈青山说,“太子今晚宴客。”
“宴客?”顾衍之皱眉,“这个时候?”
“嗯。”沈青山说,“他以为我们逃了,放松了。”
“蠢。”我说。
我们绕到正殿侧面。
透过窗户,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。
太子坐在主位上。
旁边坐着几个官员。
赵明远也在。
他们在喝酒。
笑声传出来。
我咬牙。
“他倒挺开心。”我说。
“等会儿就让他哭。”顾衍之说。
沈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迷烟。”他说,“从窗户吹进去,能放倒半殿的人。”
“你哪来的?”我问。
“江湖朋友给的。”他说。
“靠谱吗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他掏出火折子,点上迷烟。
烟从窗户缝飘进去。
无色无味。
里面的人还在笑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趴在桌上。
又过了一会儿,倒下好几个。
太子晃了晃脑袋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喊。
没人回答。
他站起来,腿软,又坐回去。
“有刺客!”赵明远喊。
但声音已经没力气了。
他趴在桌上。
太子也想喊,但嘴一张,就倒下了。
“成了。”沈青山说。
他推开门。
我们走进去。
殿里一股酒味。
桌上杯盘狼藉。
太子趴在桌上,脸压在一盘菜上。
我走过去。
拔剑。
剑尖抵着他的脖子。
“醒醒。”我说。
他没反应。
我一脚踹在他椅子上。
他摔在地上,醒了。
看见我,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。
“你——”他说。
“我。”我说。
“你敢杀我?”他说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我说。
他往后缩。
“你疯了!”他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他说。
“我爹,到底怎么死的?”
他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爹?”他说,“你爹是个蠢货。”
我握紧剑。
“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。”太子说,“他以为他能扳倒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我问。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是父皇。”
我愣住。
“皇上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去找父皇告状,父皇让他闭嘴。他不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父皇就让人……”太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说,“你以为父皇是什么好人?他比我狠多了。”
我手在抖。
顾衍之按住我的手。
“别信他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太子说,“你爹死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看着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父皇让人灌了他一杯毒酒。他喝完,就倒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他说。
“我说你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我举起剑。
“辞儿!”顾衍之喊。
我没理他。
一剑刺下去。
太子惨叫一声。
剑刺在他肩膀上。
没死。
“这一剑,替我爹刺的。”我说。
他捂着肩膀,血从指缝流出来。
“你疯了!”他喊。
“没疯。”我说。
我拔出剑。
他又惨叫。
“第二剑,替我娘刺的。”我说。
又刺下去。
另一边的肩膀。
他疼得打滚。
“第三剑——”我说。
“够了!”有人喊。
我回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龙袍。
是皇上。
他身后,是一排弓箭手。
箭尖都对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