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陈秀兰推着车出摊。
巷子里灰扑扑的。
推土机停在路口。
像个铁疙瘩。
她摆好碗。
舀豆花。
糖水。
花生碎。
赵磊没来。
九点。
十点。
十一点。
她看着空碗。
发呆。
“阿婆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陈秀兰转头。
赵磊站在那。
眼睛肿的。
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给你带了包子。”
他把袋子放桌上。
“韭菜馅的。”
“你喜欢的。”
陈秀兰没接。
“你……”
“先吃。”
赵磊坐下。
自己打开袋子。
咬了一口。
“真香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“你不恨我？”
赵磊嚼着包子。
没说话。
吞下去。
“恨。”
“但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那时候也小。”
“也傻。”
陈秀兰愣住。
“我……”
“阿婆。”
赵磊打断她。
“给我来碗豆花。”
“甜的。”
陈秀兰手抖着舀了一碗。
端过去。
赵磊喝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还是那个味。”
他抬头。
“我爸说。”
“你做的豆花。”
“是整个巷子里最好吃的。”
陈秀兰眼眶红了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真这么说的？”
“嗯。”
赵磊又喝了一口。
“他说。”
“吃一口。”
“就想家了。”
陈秀兰低下头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阿婆。”
赵磊放下碗。
“我不怪你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陈秀兰抬头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还要出摊。”
“后天。”
“大后天。”
“一直出。”
“直到搬进新小区。”
陈秀兰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刘建国答应了。”
赵磊说。
“摊位给你留好了。”
“就在小区门口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我天天来喝。”
陈秀兰笑了。
眼泪还在流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去舀豆花。
手还在抖。
赵磊站起来。
“阿婆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陈秀兰回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想回来看看。”
“看看你。”
“看看巷子。”
陈秀兰手里的勺子掉进桶里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知道了？”
“嗯。”
赵磊点头。
“我告诉她了。”
“她没怪你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早就猜到了一点。”
陈秀兰靠在车边。
说不出话。
“她说。”
“她下周到。”
赵磊说完。
端起碗。
把最后一口豆花喝完。
“真甜。”
他放下碗。
“明天见。”
转身走了。
陈秀兰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巷子里风很大。
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她弯腰去捡勺子。
手碰到碗。
碗底压着一张纸条。
她拿起来。
上面写着：
“阿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昨晚我说了狠话。”
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你是我爸这辈子。”
“最惦记的人。”
“也是我的。”
陈秀兰把纸条攥在手心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