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一夜没睡。
天亮的时候,她推着车出了门。
巷子口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不是赵磊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旧棉袄,头发花白,站在拆了一半的墙根底下。
陈秀兰愣住。
“秀兰。”
女人开口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陈秀兰手里的车把差点没握住。
“……桂芳?”
“是我。”
刘桂芳笑了笑。
“养老院待不住了。”
“跑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陈秀兰赶紧把车推过去。
“你疯啦?”
“你儿子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刘桂芳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我想喝碗豆花。”
“热的。”
陈秀兰手忙脚乱地舀豆花。
“你搞毛啊,这么大岁数还乱跑。”
“万一摔了怎么办?”
刘桂芳接过碗。
喝了一口。
“还是那个味。”
“赵大勇当年。”
“就爱喝这个。”
陈秀兰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都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刘桂芳又喝了一口。
“他那点事。”
“瞒得了别人。”
“瞒不了我。”
陈秀兰蹲下来。
看着她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说啥?”
刘桂芳把碗放下。
“说我男人。”
“心里一直装着别人?”
陈秀兰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。”
刘桂芳站起来。
“我是来跟你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陈秀兰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对不起我啥?”
“当年。”
刘桂芳低下头。
“是我让赵大勇走的。”
“啥?”
“我说。”
“要么娶我。”
“要么滚。”
陈秀兰脑袋嗡的一声。
“你……”
“卧槽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没疯。”
刘桂芳抬起头。
“我那时候。”
“以为他走了。”
“你就能忘了他。”
“结果呢?”
陈秀兰声音发抖。
“结果他死了。”
“你满意了?”
“不满意。”
刘桂芳眼泪掉下来。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“不是要你原谅。”
“是求你。”
“帮我把他的坟。”
“迁回来。”
“钱我出。”
陈秀兰看着她。
半天没说话。
巷子里的风呼呼地刮。
远处推土机又响了。
陈秀兰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啥?”
“你得留下来。”
“帮我摆摊。”
刘桂芳愣住。
“啥?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留下来。”
“帮我卖豆花。”
“卖到巷子拆完那天。”
刘桂芳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陈秀兰转身去舀豆花。
手还在抖。
“不是吧。”
她嘀咕。
“两个老太婆。”
“还要一起摆摊。”
“离谱。”
刘桂芳笑了。
“你管我。”
陈秀兰也笑了。
眼泪流进豆花里。
赵磊赶到的时候。
看见两个老人。
坐在拆了一半的墙根底下。
一人一碗豆花。
谁都没说话。
他愣在原地。
“妈?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
刘桂芳抬头。
“喝豆花。”
“你要不要?”
赵磊看看陈秀兰。
陈秀兰冲他笑了笑。
“去。”
“给你妈再舀一碗。”
赵磊鼻子一酸。
“好。”
他走过去。
端起碗。
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。
上面写着:
“赵大勇。”
“你的账。”
“今天有人还了。”
赵磊的手开始抖。
远处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