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站在桥洞底下。
手里攥着那块红布。
“我等你。”
三个字。
写得歪歪扭扭。
像小芳的手笔。
可小芳才多大?
二十出头。
她等什么?
等沈伯?
还是等渡船?
沈伯抬头看河面。
雾散了。
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可那镜子底下。
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沈伯蹲下去。
伸手摸水。
凉。
凉得刺骨。
“卧槽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这水不对劲。
三十年了。
他从没觉得河水这么凉过。
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沈伯站起来。
往渡口走。
走了两步。
停下。
他听见水声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回头。
河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声音还在。
像有人在河里走路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伯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
没人回答。
他继续走。
走到渡口。
船还在。
陈小满坐在船头。
抱着膝盖。
看着河面。
“沈伯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去哪儿了?”
“桥洞那边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捡了块红布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。
沈伯走过去。
把红布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念出来。
“谁写的?”
“小芳。”
“你妹妹?”
“不是亲的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是林秀兰的妹妹。”
沈伯愣了一下。
“林秀兰的妹妹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?”
“她不知道你。”陈小满说。“她知道渡船。”
沈伯看着她。
“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陈小满没回答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船边。
伸手摸水。
“凉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
“河底有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沈伯笑了。
“怕什么?”他说。“我撑了三十年船。什么没见过。”
“见过鬼吗?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些夜里。
那些雾里。
那些看不清的脸。
“见过。”他说。
陈小满看着他。
“什么样的?”
“人样的。”沈伯说。“跟人一样。会说话。会笑。会哭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下船。”沈伯说。“走了。”
“再也没回来?”
“没回来。”
陈小满低下头。
“沈伯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想坐最后一趟。”
“你坐过了。”
“没坐够。”
沈伯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有东西。
不是泪。
是别的。
“你得了什么病?”沈伯问。
陈小满没回答。
她转过身。
看着河面。
“河底的东西。”她说。“在叫我。”
沈伯心里一紧。
“别去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去。”陈小满说。“它叫我。我不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可是沈伯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也在叫你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听见水声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像有人在河里走路。
朝他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