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盯着陈小满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它在叫你。”陈小满重复。“河底的东西。”
沈伯没接话。
他听见水声。
哗啦。
哗啦。
越来越近。
“不是吧。”沈伯嘟囔。“搞毛啊。”
他转身往船头走。
陈小满跟上。
“你去哪?”
“看看。”
沈伯撑起竹篙。
船动了。
朝河心去。
陈小满蹲在船尾。
“沈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信什么?”
“河底有人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。
那个晚上。
跳河的女人。
他救上来。
她叫林秀兰。
后来成了他老婆。
又走了。
现在回来了。
可河底的东西。
不是她。
“沈伯。”陈小满喊。
“嗯。”
“水里有东西。”
沈伯低头。
船边。
一只手。
白得发青。
抓住船舷。
沈伯愣住。
那只手在抖。
不是鬼。
是人。
“拉我一把。”声音从水里传上来。
沈伯伸手。
抓住那只手。
使劲。
一个人从水里冒出来。
是个男人。
四十来岁。
脸上全是水。
嘴唇发紫。
“你谁?”沈伯问。
男人爬进船。
咳了几声。
“我找你。”他说。
“找我?”
“对。”男人抬头。“我是你儿子。”
沈伯手里的竹篙掉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沈明。”男人说。“你儿子。”
沈伯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“沈明在城里。他还年轻。”
“那是二十年前。”男人说。“我四十了。”
陈小满站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。“你真是沈明?”
男人点头。
“我妈叫林秀兰。”他说。“我爸叫沈伯。”
沈伯盯着他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回来了。”男人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给我打电话。”男人说。“她说她回渡口了。让我来。”
沈伯心里一沉。
“她让你来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最后一趟船。”男人说。“让我送她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想起林秀兰。
在屋里。
在桥上。
在月光下。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沈伯说。
“她怕你不同意。”男人说。
“同意什么?”
男人看着他。
“她说。”男人顿了顿。“她想死在河里。”
沈伯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离谱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陈小满抓住沈伯的胳膊。
“沈伯。”她说。“林姨她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沈伯打断她。
他撑起竹篙。
船往回走。
水声哗啦。
河底的东西。
不是鬼。
是人。
是林秀兰。
她要死在这条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