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短信。
但第二天中午，我还是去了。
妈的，我真贱。
老地方是厂门口那家面馆。
十年了，居然还在。
老板换了，招牌没换。
顾衍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面前两碗面。
一碗牛肉面，一碗素面。
他还记得。
我走过去，坐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等什么？”
“等一个可能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
他看着我。
“小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昨天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了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？”
“说你当年是被逼的。”
“说你妈逼你，你爸也逼你。”
“说你打电话给我，我换了号。”
他沉默。
“那你还恨我吗？”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自己。”
“恨自己没出息。”
“恨自己放不下。”
“恨自己十年了还他妈想你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他。
眼泪掉进面碗里。
“顾衍，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每次路过电子厂那条路，都会绕道走。”
“我怕想起你。”
“怕想起那个夏天。”
“怕想起你说会娶我。”
他伸手，想擦我的眼泪。
我躲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小棠。”
“你别说话。”
“听我说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但我不接受你。”
“懂吗？”
他点头。
“懂。”
“那你还来？”
“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妈当年找过我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。”
“2005年冬天。”
“她来厂里找我。”
“让我离开你。”
“说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“说你会考上大学。”
“说我不配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她给了我一万块钱。”
“我没要。”
“但我答应了。”
“因为她说。”
“如果我真的爱你。”
“就该放你走。”
我站起来。
碗翻了。
面汤洒了一桌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妈早就死了！”
“她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。
我想起什么。
2005年冬天。
我妈确实来过一次厂里。
她说来看我。
后来她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。
再也没醒过来。
我浑身发抖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见我妈那天。”
“是几号？”
“12月17号。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厂门口那棵梧桐树下。”
我腿一软。
坐回椅子上。
那天。
我妈回家后跟我爸说。
“那小子不错。”
“配得上我闺女。”
第二天。
她出门买菜。
再也没回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我说了。”
“你会更恨我。”
“恨我把你妈害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止不住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别再回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我。
“小棠。”
“我会等你。”
“一直等。”
“等到你愿意。”
“等到你不恨了。”
“等到下辈子也行。”
他走了。
我趴在桌上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手机震。
李总电话。
“小棠，明天甲方有个临时会议。”
“陈总要你单独汇报。”
“你准备一下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看着窗外。
雨下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