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醒了。
我冲进病房的时候，她正靠在床头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护士在调点滴，看见我进来，点点头出去了。
“妈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她没说话，就看着我。
然后伸出手。
我握住她的手，凉的。
“小棠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我梦见你爸了。”
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妈，你别说话，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爸说，让我别怪你。”
“他说你也不容易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爸？
我爸都走十年了。
“妈，你胡说什么呢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她攥紧我的手。
“小棠，你是不是又见那个姓顾的了？”
我真服了，这都能猜到。
“妈，你先养病。”
“你别管这些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管？”
她急了，咳嗽起来。
护士赶紧过来。
“阿姨，您别激动。”
我退到一边。
手机震了。
顾衍的短信。
“阿姨怎么样了？”
我没回。
又震。
“我在楼下，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我真服了，这人怎么这么倔。
我妈缓过来，看着我。
“小棠，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妈，你别生气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
“什么老路？”
“为男人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她说完，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在这儿陪你。”
“不用，有护士。”
“你明天还得上班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妈，我请两天假。”
“不行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你那份工作来得不容易。”
“别因为我丢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手机又震。
李总。
“小棠，陈总那边项目重新启动了。”
“顾衍没走成，他爸压下来了。”
“明天你正常上班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搞毛啊。
“妈，那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电梯口。
顾衍靠在墙上。
看见我，站直了。
“阿姨怎么样？”
“醒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爸没让你辞职？”
“他压下来了。”
他苦笑。
“小棠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“那就别办了。”
我按了电梯。
“顾衍，你走吧。”
“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“我妈刚醒，我不想她操心。”
他沉默。
电梯到了。
我走进去。
他跟上。
“我就送你到楼下。”
我闭嘴。
出了医院大门。
路灯昏黄。
他站在我面前。
“小棠，我明天去跟阿姨道歉。”
“你别。”
“你去了她更生气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“时间会冲淡一切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他不动。
我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他喊我。
“小棠。”
我停下。
“你妈的病，我会帮忙找医生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我偏要管。”
我回头。
他站在路灯下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管得着吗？”
“管得着。”
“你是我这辈子欠最多的人。”
“我得还。”
我笑了。
苦笑。
“顾衍，你真有你的。”
“行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。”
“我不管了。”
我走了。
他没追上来。
手机又震。
顾衍的短信。
“明天早上我来接你。”
我没回。
回到出租屋。
我坐在床边。
打开手机。
翻到他的短信。
一条一条看。
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。
然后删了。
又加回来。
我真服了我自己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下楼。
他果然在。
靠在车上。
看见我，笑了。
“早。”
我没理他。
直接走。
他跟上。
“小棠，我买了早餐。”
“你妈喜欢的那家粥。”
我停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那家？”
“十年前你跟我说过。”
我愣住。
十年了。
他还记得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他妈是个混蛋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在改。”
我接过粥。
“谢谢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客气。”
我上了他的车。
一路上没说话。
到公司楼下。
我下车。
他喊住我。
“小棠。”
“晚上我接你。”
“去看阿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我转身。
走进公司。
手机震。
他的短信。
“你终于不赶我了。”
我回。
“别得意。”
“我只是懒得跟你吵。”
他回。
“那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我笑了。
又忍住。
妈的。
这人真是个无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