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衫一夜没睡。
天选令放在桌上,黑漆漆的,像个烫手山芋。他盯了一宿,愣是没看出什么门道。
“我真服了,这破令牌到底有什么用?”
他骂了一句,把令牌揣进怀里。
出门的时候,街上已经热闹起来。卖包子的老刘头冲他打招呼:“青衫,今儿个起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
顾青衫没心思唠嗑,直奔城北。
老槐树很好找,整个城北就这一棵,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。树底下站着个人,不是那老头,是个姑娘。
姑娘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辫,腰里别着两把短刀,正靠在树干上嗑瓜子。
看见顾青衫,她上下打量了几眼。
“你就是顾青衫?”
“你是?”
“我叫柳儿,老头让我来接你。”姑娘把瓜子壳一吐,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顾青衫没动。
柳儿回头看他,笑了:“怎么,怕我吃了你?”
“不是……那老头呢?”
“老头有事,让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柳儿拍拍手,“放心,要杀你早杀了,费这劲干嘛。”
顾青衫想了想,也是。
跟着柳儿七拐八拐,进了一条小巷子。巷子尽头是个小院子,院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说话声。
柳儿推开门。
院子里坐着五六个人,有男有女,年纪都不大。看见顾青衫,都抬起头来。
“新来的?”一个光头青年问。
“嗯。”柳儿点点头,“老头让带的。”
光头站起来,走到顾青衫面前,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“就他?看着也不怎么样啊。”
顾青衫皱眉。
“我叫铁牛,”光头伸手,“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。”
“同门?”
“你不知道?”铁牛愣了愣,“老头没跟你说?”
“说什么?”
铁牛看了看柳儿。柳儿摊摊手:“老头就让我把人带来,别的没说。”
铁牛挠挠头,叹了口气。
“得,那我跟你说吧。老头是天机阁的人,专门在各地找有缘人。拿到天选令的,都有机会进天机阁学武。”
顾青衫心跳加速。
“天机阁?”
“嗯,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之一。”铁牛压低声音,“听说阁里藏着上古武道的秘密。”
顾青衫手背上的血字又开始发烫。
“那老头呢?”
“老头去处理别的事了,明天才回来。”柳儿插嘴,“今天你先住下,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顾青衫点点头。
他走进院子,发现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人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“那是谁?”
“哦,他叫阿七,比你早来三天。”铁牛说,“不过这人有点怪,不爱说话。”
顾青衫走过去。
“你好,我叫顾青衫。”
那人抬起头。
顾青衫吓了一跳——这人脸上全是伤疤,左眼一片浑浊,像是瞎了。
“你好。”阿七声音沙哑,“你也有请帖?”
“有。”
“那你也是被选中的人。”阿七笑了笑,笑得很勉强,“小心点,这地方不简单。”
顾青衫正要问,柳儿喊他:“顾青衫,来吃饭了!”
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,摆了几碗面。
顾青衫坐下,拿起筷子。
铁牛一边吃一边说:“明天老头回来,估计就要开始训练了。听说天机阁的训练很苦,能撑下来的没几个。”
“多苦?”
“有人练到吐血,有人练到断手断脚。”铁牛说得轻描淡写,“还有练死的。”
顾青衫手一抖,筷子差点掉了。
柳儿踢了铁牛一脚:“别吓唬新人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铁牛撇嘴,“江湖不是过家家,想活命就得拼命。”
顾青衫低头吃面。
面很咸,但他没吭声。
吃完饭,柳儿带他去房间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一张桌子,墙上挂着把剑。
“你今晚住这。”柳儿说,“有什么事找我,我住隔壁。”
“好。”
柳儿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对了,老头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请帖只是开始,后面的路,比死还难走。”
说完,柳儿关上门走了。
顾青衫坐在床上,看着手背上的血字。
他开始后悔了。
但后悔有什么用?
他已经上了这条船,下不去了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顾青衫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