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。
老周走在前面,扳手在腰间晃荡。小顾跟在后面,脚步发虚。谢叔在最后头,手机攥手里,屏幕亮着。
“他住哪?”老周问。
“前面那个小区,三楼。”小顾声音发紧。
老周没说话。他记得那个小区,以前工地旁边盖的,后来开发商跑了,物业也撤了,楼里住的全是欠薪的工友。
走到楼下,铁门锁着。
老周看了看,伸手一推——门开了。锁早就坏了。
楼道里黑漆漆的,声控灯也不亮。三个人摸黑上楼。小顾踩到个啤酒罐,哐当一声,在楼道里响得吓人。
“操。”小顾骂了一声。
老周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到了三楼,左边那间。门缝里透着光。
老周抬手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不是吧?”小顾急了,使劲拍门,“李胖子!你出来!”
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瘦高个儿站在门口,穿着睡衣,眯着眼:“谁啊?”
小顾愣住了:“你谁?李胖子呢?”
“搬走了。”瘦高个儿说,“前天搬的。我也不知道去哪。”
“离谱。”小顾脸都白了。
老周站在后面,没动。他盯着瘦高个儿的眼睛。那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老周问。
“租客。”瘦高个儿说,“我租他房子住。”
“房租多少?”
“一千五。”
老周笑了,笑得很淡:“这破地方,一个月一千五?”
瘦高个儿脸色变了。
谢叔在后面拉了拉老周的衣角:“老周,别……”
老周没理他,往前走了一步:“李胖子去哪了?”
瘦高个儿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替他说话?”
瘦高个儿不吭声了。
气氛僵在那里。小顾站在旁边,手攥成拳头,指节发白。
这时候,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。
三个人都回头。
阿沈跑上来,气喘吁吁的:“老周!你们怎么跑这来了?”
“追债。”老周说。
“追个屁!”阿沈指着楼下,“我刚才在巷口看见李胖子了!他开着辆面包车,往工业区那边跑了!”
小顾一听,转身就往楼下冲。
老周跟上。谢叔也跟。阿沈在最后骂了一句:“一群疯子!”
四个人跑出小区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远处有车灯亮了一下,然后拐弯消失了。
小顾站在路边,喘着气,眼眶又红了。
老周点了根烟,递给他:“急什么。他跑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小顾接过烟,手在抖。
老周吐了口烟:“因为他要是真跑了,就不用在巷口晃悠了。”
阿沈愣了愣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还在附近。”老周说,“他在看我们。”
四个人站在路灯下。
风很大。
谢叔突然说:“那边。”
他指着对面废弃的工地。
黑漆漆的楼架子里,有一点火星,在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