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烟掐了。
“走。”
四个人穿过马路。
废弃工地的大门锁着,铁链子缠了三圈。老周绕到侧面,围栏有个洞,刚好能钻。
小顾跟在后面,腿在抖。
“怕了?”老周回头看他。
“没……”小顾声音发虚。
阿沈推开他,自己先钻了过去:“别磨叽,万一他跑了。”
谢叔最后一个,钻的时候衣服刮在铁丝上,撕了道口子。他没吭声。
工地里黑得厉害。
只有远处那点火星,忽明忽暗。
老周走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扳手。
脚下全是碎砖头,踩上去嘎吱响。
火星突然灭了。
“他发现我们了。”阿沈低声说。
小顾突然抓住老周的胳膊:“老周,要不……算了吧。”
“算什么算?”老周声音压着,“你他妈两个月工资,他说不给就不给?”
小顾没说话。
四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楼架子底下,火星又亮了。
这回看得清楚——是根烟。
抽烟的人坐在二楼的水泥板上,腿悬空晃着。
老周仰头看过去:“李胖子?”
那人没动。
“下来。”老周说。
那人把烟头弹下来,火星溅在碎砖上,灭了。
“老周是吧?”声音从上面传下来,“我听人提过你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“你一个摆摊的,管什么闲事?”那人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“那小子的钱,我不欠他。”
“你放屁!”小顾突然喊出来,声音都在颤,“你两个月没给我发工资,你说不欠?”
“合同上写的,工期结束结账。”那人说,“工期还没结束。”
“你他妈人都搬了!”阿沈骂了一句。
那人笑了:“搬个家而已,紧张什么?”
老周往前走了一步,扳手在月光下反光。
“你今天必须把钱结了。”
“我要是不结呢?”
气氛僵住。
风灌进工地,呜呜响。
突然,谢叔开口了。
“你裤兜里鼓的什么?”
所有人都看向那人。
他穿件夹克,右边口袋鼓鼓囊囊的,像是揣了什么东西。
那人脸色变了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拿出来看看。”老周说。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说了,不关你们的事。”
阿沈突然捡起块砖头,往旁边一砸。
“砰”的一声,在空楼里炸开。
“你他妈别想跑。”
那人站在二楼,手伸进口袋。
老周握紧扳手。
小顾在旁边喘粗气。
谢叔一直盯着那人。
然后,那人掏出来的不是刀,不是棍子。
是一沓钱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,“老子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的。”
他把钱扔下来。
钞票散了一地。
小顾蹲下去捡。
老周没动。
“还有呢?”老周问。
“没了。”那人说,“就这些。”
“你骗鬼呢?”阿沈说。
那人摊开手:“真没了。”
老周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弯腰,捡起一张钱。
翻过来。
钱背面有行字,铅笔写的。
“拿去花,别嫌少。”
老周愣住。
他抬头看那人。
那人已经转身,往楼里走了。
“等等。”老周喊。
那人没停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小顾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钱,抬头看老周:“老周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把钱翻过来给阿沈看。
阿沈看了一眼,也愣了。
“这字……”
“不是李胖子的字。”老周说。
谢叔走过来,看了看,慢慢说:“这钱,是别人放的。”
四个人站在废弃工地的碎砖堆里。
风从楼架子中间穿过来,冷得刺骨。
远处,有辆面包车的引擎声,响了,又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