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,天还没亮透。
工业区的路灯灭了半条街。
老周把三轮车锁好,站在路口等。
小顾先来的,眼圈黑着,嘴角还有块青。
“没睡。”他说,“一闭眼就是那钱。”
阿沈骑电动车过来,头盔一摘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谢叔呢?”
“来了。”谢叔从巷子口走出来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头是包子。
“先垫垫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往小区走。
老周走前面,口袋里扳手硌着大腿。
到那栋楼,天刚亮。
三楼窗户关着,窗帘拉得死。
老周敲门,没人应。
再敲,还是没人。
“操。”小顾低声骂了句。
老周绕到楼后面,看见阳台晾着件工装,还在滴水。
“人在。”他说。
又上楼。
这次老周没敲门,直接踹了一脚。
门开了条缝,里头站着个瘦男人,叼着烟。
“干嘛的?”
“李胖子那间屋,你租的?”老周问。
瘦男人吐了口烟,“关你屁事。”
小顾往前一步。
“欠我钱。”他说,“三万。”
瘦男人笑了声。
“那跟我有毛关系?我又不是他。”
阿沈盯着他。
“你帮他搬家的?”
“搬家?”瘦男人弹了弹烟灰,“我就租个房,他搬不搬关我屁事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见瘦男人夹烟的手,虎口有块疤。
那种疤,他见过——焊工烫的。
“你也是干活的?”老周问。
瘦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焊工。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阿沈看了老周一眼。
老周没接话。
“李胖子欠你钱?”老周突然问。
瘦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他妈怎么知道?”
四个人全愣了。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钱,翻到背面,铅笔字露出来。
“你写的?”
瘦男人盯着那行字,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谁写的。”
“谁?”
瘦男人把烟头摁灭在墙上。
“我老婆。”他说,“她也欠了钱。”
卧槽。
小顾脱口而出。
“你老婆也是李胖子手下的?”阿沈问。
“不是。”瘦男人说,“她给另一个老板干,那老板也跑路了。”
老周觉得不对劲。
“那钱怎么会在你老婆手里?”
瘦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前天晚上捡到的。”他说,“在工业区那个废弃工地旁边。”
“捡到的?”谢叔皱眉。
“嗯。”瘦男人说,“她以为是别的工友掉的,就写了行字,想还回去。”
离谱。
小顾嘟囔了一句。
老周把钱收回去。
“那李胖子呢?你知道他去哪了?”
瘦男人摇头。
“他走之前跟我说,有人要搞他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瘦男人说,“他说他欠的不止一个老板。”
阿沈突然开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瘦男人又点了根烟,“李胖子自己也是给人干活的。他上面还有人。”
老周感觉后背凉了一下。
“那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瘦男人说,“但他跟我说过一句——‘要是哪天我跑路了,别找我,找那个开面包车的。’”
面包车。
昨晚那声引擎。
“什么样子的面包车?”小顾问。
“银灰色。”瘦男人说,“挡风玻璃有一道裂纹。”
老周记住了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瘦男人摆摆手,“别谢我,我也烦那胖子。但他欠我的,我认了。”
四个人下楼。
天已经大亮。
阿沈突然停住。
“老周。”她说,“那辆面包车,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阿沈说,“在工业区那个废弃工地门口停着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,“今晚出摊,看看那辆车会不会再来。”
小顾攥着拳头。
“这次别让他跑了。”
谢叔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跑不了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往回走。
老周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瘦男人还站在门口,烟头明灭。
他总觉得,那男人没说完。
但有些事,得等到晚上才能问。
老周把烟掐灭。
“晚上见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