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
老周准时出摊。
炉子烧起来,汤锅咕嘟咕嘟响。
小顾坐在老位置,碗里是面,但没动几口。
谢叔来了,端了碗汤,不说话。
阿沈最后到,手里拎着两瓶啤酒。
她把一瓶放在老周面前。
“今晚不干活,就等人。”她说。
老周没接话,把面汤搅了搅。
工业区夜里安静得吓人。
偶尔有车从远处过,灯光扫过来一下又没了。
小顾盯着路口。
“妈的,那面包车会不会来?”
老周说: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欠的不止你一个。”老周端起啤酒喝了一口,“李胖子跑了,但上面的人总得收账。”
谢叔放下碗。
“那咱们在这等着,像不像傻子?”
阿沈笑了。
“像。”她说,“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办法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想起瘦男人那句话——找那个开面包车的。
十一点半。
一辆电动车骑过来,是附近厂里的工人,要了碗炒面。
老周手脚麻利,炒好递过去。
“周师傅,听说你们昨晚追李胖子去了?”
“嗯。”
那工人压低声音:“我听人说,李胖子那个老板姓马,开五金厂的。”
“哪个马?”
“马国强。”工人说,“工业区东边那个旧厂,去年倒闭了。”
老周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倒闭了还开面包车?”
“那车是他自己的。”工人说,“听说他老婆在城里开了店,他没事就开着车到处转。”
阿沈抬头。
“到处转?”
“嗯。”工人吃完最后一口,“有人看见他晚上在废弃工地那边停着,也不知道干嘛。”
老周把烟掐灭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工人骑车走了。
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小顾突然说:“我真服了,怎么越查人越多?”
“不是人多。”老周说,“是事大。”
他站起来,把炉子火关小。
“今晚不蹲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蹲也蹲不到。”老周说,“他要是聪明,今晚就不会来。”
阿沈点头。
“那明天呢?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明天去找那个马国强。”他说。
谢叔皱眉。
“你逗我呢?人家是老板,你一个摆摊的去找他?”
“摆摊的怎么了?”老周说,“欠钱的是他手下的人,他总得给个说法。”
小顾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阿沈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谢叔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都去。”
老周把锅端下来。
“那今晚早点收摊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开始收拾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。
老周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。
空荡荡的。
但他总觉得,有人在看。
他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