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全亮。
老周把摊子锁好,背了个旧帆布包。包里装着那把扳手。
小顾眼睛红红的,一看就没睡好。
“走吧。”老周说。
四个人骑了两辆电动车。阿沈带老周,小顾带谢叔。
工业区往西骑了快四十分钟。
路越来越破。
两边全是倒闭的厂子,铁门生锈,玻璃碎了一半。
马国强的五金厂在最里头。
牌子歪了,上面写着“宏达五金”。
大门锁着。
但里面有动静。
“卧槽,有人?”小顾说。
老周拍了拍门。
没人应。
他绕到侧面,有个小门开着一条缝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阿沈拉住他。
“老周,万一里头人多……”
“人多怎么了?”老周推开门。
院子里堆着废铁皮、旧机器。
一个瘦高个正蹲在角落里烧东西。
听见动静,他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们谁?”
老周走过去。
“马国强呢?”
瘦高个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不在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老周说,“这厂子不是他的?”
“早不是了。”瘦高个说,“去年就转给我了。”
“转给你?”小顾冲上来,“那李胖子欠我的钱呢?”
瘦高个冷笑。
“李胖子欠的,你找李胖子去。”
“李胖子跑了!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老周盯着瘦高个的眼睛。
他烧的是账本。
“你烧什么呢?”老周问。
瘦高个脸色变了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阿沈突然说:“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是你的?”
瘦高个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车?”
“挡风玻璃有裂纹的。”
“我没车。”瘦高个说,“我骑摩托。”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是他。
那面包车是谁的?
“我真服了。”小顾骂了一句,“一个比一个能藏。”
谢叔一直没说话。
他走到烧剩下的纸堆里翻了翻。
“老周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老周走过去。
谢叔递过来半张没烧完的纸。
上面写着:“欠薪名单——李胖子、王德发、赵……”
后面的烧没了。
但前面那个“李胖子”三个字,清清楚楚。
老周抬头看瘦高个。
“你认识李胖子。”
瘦高个不说话了。
“你刚才说厂子去年转给你了,可这名单上还有李胖子。”老周说,“你们还在合伙?”
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你说什么。”
“那你跑什么?”
老周往前走了一步。
瘦高个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。
“别过来!”
阿沈挡在小顾前面。
老周没停。
他慢慢把帆布包拉开,露出扳手的柄。
“你捅过人吗?”老周说。
瘦高个手在抖。
“我……我警告你……”
“我干工地二十年,”老周说,“从三层架子上摔下来过,被钢筋扎穿过手掌。你这把刀,吓不了我。”
瘦高个嘴唇发白。
谢叔在旁边轻声说:“小伙子,把刀放下。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,我们只想要个说法。”
“说法?”瘦高个突然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他妈也被欠了半年工资,谁给我说法?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周问。
“马国强欠我六万。”瘦高个说,“去年厂子倒闭,他跑了。我把厂子接下来,以为能翻本,结果他欠的债全压我头上。李胖子是他小舅子,帮着收账的。”
“那钱呢?”小顾问。
“钱?”瘦高个说,“马国强带着钱跑了。李胖子也跑了。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。”
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。
“你们找我也没用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知道马国强去哪儿了吗?”
瘦高个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面包车呢?”阿沈追问。
瘦高个想了想。
“李胖子以前开过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,挡风玻璃有一道裂纹。但那车不是他的,是马国强的。”
“马国强的?”
“嗯。马国强有个情妇,在城南开了家烧烤店。有时候他会开那车去。”
老周眼睛一亮。
“店名叫什么?”
瘦高个想了想。
“好像叫……‘深夜香’。”
四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走。”老周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城南。”
瘦高个在后面喊:“你们别去!马国强认识道上的人!”
老周没回头。
走出厂门,小顾突然说:“老周,我们这样追下去,会不会出事?”
“出事也得出。”老周说。
阿沈骑上电动车。
“上车。”
谢叔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,今天怕是要散架了。”
但他还是坐上了后座。
电动车发动。
老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厂子。
瘦高个还站在门口。
他好像有话要说。
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路还是那么破。
风很大。
阿沈突然说:“老周,你有没有觉得,有人在跟着我们?”
老周回头看了看。
路上空荡荡的。
但他心里也不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