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轮调头后,陈伯没说话。
甲板上安静得吓人。
女画家靠着栏杆,风吹起她的灰风衣。画夹夹在腋下,她没翻开。
中年男人蹲在船舷边,盯着雾里那团光。皮箱搁在脚边,拉链开着,露出成捆的钞票。
“你逗我呢?”老人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那灯塔明明就在那儿,你们怎么都说没有?”
男孩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爷爷,别喊了。”
“不是吧?”老人甩开他的手,“我眼睛还没瞎!”
陈伯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握舵。
女画家走到老人身边,轻声说:“您看到的,可能不是灯塔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也在找。”
老人盯着她,嘴唇哆嗦。
“我画了一年的背影。”女画家说,“每天都画同一个背影,画到后来,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了。”
她翻开画夹,抽出那张素描。
雾中人影,模模糊糊,像一个人,又像一团雾。
老人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这像是我儿子。”
女画家愣住了。
“我儿子失踪三十年了。”老人声音发颤,“就在这片海上。”
男孩仰头看老人,眼眶红了。
“妈的。”中年男人站起来,拎起皮箱,“你们都有故事,就我没有。”
他走到船舷边,把皮箱举过头顶。
“你要干嘛?”陈伯喊。
“钱不要了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我老婆孩子还在岛上,我回去。”
他把皮箱扔进海里。
水花溅起来。箱子沉了。
女画家看着那团光,忽然觉得画里的背影动了一下。
她揉了揉眼睛。
雾更浓了。
陈伯突然说:“前面有船。”
所有人抬头。
雾里,一艘小船的轮廓缓缓浮现。船上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们。
看不清男女,但背影,和女画家画里的一模一样。
老人尖叫了一声。
男孩捂住了嘴。
女画家手里的画夹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