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生艇靠岸。
女画家第一个跳下去。
脚踩在沙子上，软的。
灯塔底下，那个穿灰风衣的女人没动。
就站着。
像等她等了很久。
“你——”女画家开口，声音抖得厉害，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没说话。
只是抬起手，指了指女画家的画夹。
女画家低头翻开。
那张素描背面，字迹还在。
“对不起，我忘了你。”
她抬头，盯着女人。
女人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海风。
“你跳海那天，我就在你身后。”
“你画的是我。”
“但你忘了。”
女画家脑子嗡一下。
“我为什么跳海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
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很近。
近到能看见她眼角的泪。
“因为那天，你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女人没说话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女画家接过。
照片上，两个女孩。
穿着一样的校服。
笑得一样灿烂。
一个，是她自己。
另一个——
她抬头看面前的女人。
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你妹妹。”女人说，“双胞胎妹妹。”
“你跳海那天，是因为发现我不是你妹妹。”
“我是你。”
女画家后退一步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你真的忘了。”女人打断她，“你失忆前，画了两年同一个背影。”
“那个背影，是我。”
“但我是你。”
“你画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只是你不敢承认。”
女画家低头看画夹。
素描里的背影，穿着灰风衣。
她抬头看女人。
女人也穿着灰风衣。
一模一样。
“所以……”女画家声音沙哑，“我失忆前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：“你发现，你画了一年的背影，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受不了。”
“就跳了。”
“我救了你。”
“但你忘了。”
女画家蹲下来。
抱着画夹。
眼泪掉进沙子里。
老人走过来，拍拍她肩膀。
“姑娘，有些事，忘了也好。”
女画家抬头。
“可我想起来。”
“我得想起来。”
她站起来，盯着女人。
“告诉我。”
“我到底忘了什么？”
女人看着她。
很久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画里的背影，不是别人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跳海那天，是因为你发现——”
“你爱的那个人，早就死了。”
“你画的，是他的背影。”
“但你忘了。”
女画家愣住了。
画夹掉在地上。
素描散开。
全是同一个背影。
她突然想起来了。
那个背影。
是她的未婚夫。
三年前，在这片海里淹死的。
她画了两年。
画到忘了自己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苦笑，“我居然忘了自己爱过谁。”
女人捡起画夹。
“现在，你记起来了。”
“该放下了。”
女画家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灯塔。
灯塔下，那个背影还在。
但这次，她看清了。
不是人。
是影子。
她自己的影子。
海风吹过来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回船上。”
“还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女人也笑了。
“你终于想通了。”
女画家转身。
但刚走两步。
又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说你是我妹妹。”
“那你是谁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
只是指了指灯塔。
“你猜。”
然后转身，走进雾里。
消失了。
女画家愣在原地。
画夹里，多了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：
“你妹妹，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在你未婚夫出事那天。”
“你画的，是你们俩。”
女画家手抖得厉害。
纸条掉在地上。
她回头。
灯塔下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海浪声。
和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