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生艇上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。
陈伯掌着舵。
老人搂着男孩。
中年男人和他妻子挤在一边。
女画家坐在船尾。
她盯着画夹。
画夹湿了。
素描都糊了。
“妈的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陈伯回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画毁了。”
“毁了就毁了。”陈伯说,“人还在就行。”
女画家没接话。
她翻开画夹。
最底下那张纸条还在。
她写的字。
“妹妹三年前死了。”
“我害死的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字。
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居然忘了这么久。”
“离谱。”
黑衣人在旁边坐着。
他看着她。
没说话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女画家问。
“你跳海那天。”黑衣人说。
“我救你上来。”
“你一直喊她名字。”
“喊了一整夜。”
女画家沉默。
海风很冷。
她缩了缩肩膀。
“她叫什么?”她问。
“你自己写的。”黑衣人指了指纸条。
女画家低头看。
纸条上确实有名字。
但被水泡糊了。
看不清。
“妈的。”她又骂了一句。
“我连她名字都忘了。”
“我真不是人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老人突然开口。
女画家抬头。
老人看着她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画里的背影。”他说。
“像我儿子。”
女画家愣了一下。
“你儿子?”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失踪三十年。”
“我一直在找他。”
“刚才灯塔下那个女人。”
“是你妹妹?”
“不是。”女画家摇头,“她说是我妹妹。”
“但纸条上写的是妹妹三年前死了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老人问。
女画家没说话。
她看着海面。
雾又起来了。
“她到底是谁?”中年男人也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女画家说。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但有一件事我确定。”
“她不是鬼。”
“也不是幻觉。”
“她是真实存在过的人。”
“就像你们。”
“就像我。”
“就像这座海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像这艘船。”
“船要沉了。”陈伯突然说。
众人一惊。
“什么?”
“船底在进水。”陈伯平静地说。
“刚才撞到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可能是礁石。”
“也可能是别的。”
女画家看向海面。
救生艇确实在往下沉。
很慢。
但确实在沉。
“怎么办?”中年男人慌了。
“别慌。”陈伯说。
“前面有个小岛。”
“划过去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他妻子问。
“来得及。”陈伯说。
“只要别乱动。”
“别乱喊。”
“别乱想。”
他看向女画家。
“你呢?”
“还能撑住吗?”
女画家点头。
但她手在抖。
不是怕死。
是冷。
也是怕。
怕自己又忘了什么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。
“就是有点冷。”
“忍忍。”陈伯说。
“快到了。”
雾越来越浓。
救生艇慢慢往前划。
女画家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一些碎片。
妹妹的脸。
未婚夫的笑。
还有那片海。
那天也是这样的雾。
她跳下去。
她记得。
她记得自己跳下去。
然后有人拉她。
两只手。
一只是未婚夫的。
一只是妹妹的。
然后她浮上来。
他们没上来。
她睁开眼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记起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记起什么?”黑衣人问。
“那天。”
“我跳海那天。”
“他们俩都来救我。”
“但只上来了我一个。”
她看着黑衣人。
“是你救的我吗?”
“不是。”黑衣人说。
“我赶到的时候。”
“你已经漂在海上。”
“身边没人。”
“那他们呢?”女画家问。
“死了。”黑衣人说。
“都死了。”
女画家没说话。
她看着海。
雾里好像有人影。
但看不清楚。
“他们还在那里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还在那片海里。”
“等着我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陈伯说。
“活着的人。”
“要好好活。”
女画家没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雾。
雾里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