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她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
路灯昏黄。
她脸上还有泪痕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我老婆……”
我嗓子发干。
“她叫什么？”
“林小满。”
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真的叫林小满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靠在墙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身份证上就是这个名字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身份证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上面写着——林小满。
出生日期。
1994年6月。
我老婆。
也是1994年。
也是6月。
“你……你认识我吗？”我问。
她摇头。
“第一次见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老婆……去世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怎么走的？”
“车祸。”
我说。
“那天我开夜班。”
“她打电话说想我了。”
“让我早点回家。”
“我说再拉一单。”
“就一单。”
“结果……”
我停住了。
她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信命吗？”她问。
“以前不信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哥说想通了。”
“你也说想通了。”
“但你们都在骗自己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我愣住。
“你骂人挺狠。”我说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没教你。”
“你刚才的表情。”
“跟我哥一样。”
她指了指我。
“你们这些男人。”
“有事就憋着。”
“憋不住了就想去死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她转身。
往楼下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我问。
“回家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收钱。”
她停下来。
回头看我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她？”
我点头。
“像。”
“但你不是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送我干嘛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。”
“看看什么？”
“看看她住的地方。”
“看看她生活的地方。”
“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幸福路。”
我发动车。
她坐在副驾。
没系安全带。
“系上。”我说。
“烦不烦。”
“安全第一。”
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只对像她的人？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车开出去。
街灯一盏一盏过。
她突然问。
“你老婆……喜欢听什么歌？”
“《后来》。”
“刘若英的？”
“嗯。”
她打开收音机。
调到音乐台。
正好在放《后来》。
我们都沉默了。
到了幸福路。
她下车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
“你还出车吗？”
“出。”
“那我来找你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陪你聊聊。”
她笑了笑。
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她背影。
突然想起来。
我老婆走的那天。
也穿的这件衣服。
白色外套。
蓝色牛仔裤。
一模一样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建国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拉了我妹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她怎么样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婆……是不是也叫林小满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妹刚才跟我说了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她好像见过你老婆。”
烟掉在裤子上。
烫了一个洞。
我没感觉。
“在哪见过？”我问。
“她说。”
“是在梦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