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八点出的车。
没心思拉客。
在幸福路路口停了半小时。
车灯照着路牌。
“幸福路”。
我老婆那天晚上。
也说要走幸福路。
我让她走另一条。
她没听。
后来。
就没了。
九点十分。
有人敲车窗。
我抬头。
林小满。
她穿着一件黑毛衣。
头发扎起来。
不是昨天那身了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上车。”
她拉开车门。
坐后座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随便开。”
“……”
我发动车。
没挂挡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没说话。
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扔到副驾驶座上。
我拿起来。
是一个钱包。
黑色的。
拉链头是银色的。
我手开始抖。
这是我老婆的钱包。
我认得。
里面还有一张照片。
是我俩的结婚照。
“你从哪拿的?”
“她给我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你老婆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他妈别跟我闹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
她声音很平静。
“昨天晚上。”
“我回家之后。”
“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梦里。”
“一个女人站在我床前。”
“她穿着白色外套。”
“蓝色牛仔裤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帮我把这个带给陈师傅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他在幸福路等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离谱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我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见过她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他妈怎么知道她穿什么?”
“我梦见她的时候。”
“她穿的就是你昨天说的那身。”
“白色外套。”
“蓝色牛仔裤。”
“一模一样。”
我点烟。
手抖得点不着。
她帮我点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你老婆。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?”
“……”
“她在我梦里。”
“就一直站着。”
“看着我。”
“不说话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她把钱包递给我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消失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烟。
“她走的那天。”
“我们吵了一架。”
“因为我喝酒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再喝。”
“我就走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走啊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你哭什么。”
我抹了一把脸。
“妈的。”
“开灯。”
她打开车内灯。
我打开钱包。
里面除了照片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叠得很整齐。
我展开。
上面写着。
“陈建国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看到这个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那天我走幸福路。”
“不是为了气你。”
“是去给你买生日蛋糕。”
“你生日是第二天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蛋糕没拿到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说。”
“生日快乐。”
“……”
我拿着纸条。
手抖得不行。
林小满在后面。
突然说。
“你老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也叫林小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好奇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哥说。”
“我小时候。”
“生过一场大病。”
“醒来后。”
“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包括名字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老婆。”
“有没有失忆过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没有。”
“她从小在县城长大。”
“户口本上。”
“就是林小满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有没有可能。”
“我是她?”
“……”
我回头看她。
她眼睛很亮。
“你多大?”我问。
“二十五。”
“我老婆。”
“走的时候。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……”
她突然笑了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你信命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信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我信。”
“她没走。”
“她只是换了个样子。”
“回来找我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她把钱包拿回去。
放回包里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我哥说。”
“有个老中医。”
“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关于你老婆。”
“也关于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她下车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老婆。”
“是不是左耳后面。”
“有一颗痣?”
“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左耳后面。”
“也有一颗。”
“一模一样的。”
她笑了笑。
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车里。
抽完一整包烟。
凌晨两点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建国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妹。”
“她是不是去找你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说了很多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陈师傅。”
“有件事。”
“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妹。”
“她不是亲生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是我捡来的。”
“十八年前。”
“在幸福路路口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下着雨。”
“她躺在路边。”
“浑身是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送她去医院。”
“她醒了。”
“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连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就给她起了个名字。”
“叫林小满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陈师傅。”
“你老婆。”
“是哪天走的?”
“十八年前的七月十二。”
“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七月十二。”
“我捡到我妹的日子。”
“也是七月十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