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。
我开车去接林小满。
她站在路口。
穿一件白裙子。
阳光底下。
跟梦里一样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”
她上车。
坐副驾驶。
我闻到一股药味。
“你身上。”
“什么味?”
“艾草。”
“我昨晚。”
“又做梦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梦到你老婆。”
“她让我去找老中医。”
“说能帮我。”
“想起以前的事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手心出汗。
“哪个老中医?”
“幸福路。”
“姓张。”
“八十多岁了。”
“……”
幸福路。
又是幸福路。
我老婆死在那条路上。
她被捡到也在那条路上。
现在。
又要去那条路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想去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走吧。”
车开起来。
街上人不多。
太阳晒得路面发白。
“你怕不怕?”
她突然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。”
“真的是你老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怕。”
“怕得要死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怕。”
“我真的是她。”
“那我这十八年。”
“算什么?”
车停了。
幸福路。
老中医住在一栋老楼里。
二楼。
门开着。
屋里很暗。
药味更重了。
一个老头坐在藤椅上。
闭着眼。
“张爷爷。”
林小满叫了一声。
老头睁开眼。
看了她一眼。
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坐吧。”
我们坐下。
老头盯着林小满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左耳后面。”
“有颗痣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小时候。”
“摔过头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不记得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对。”
老头又看我。
“你老婆。”
“叫林小满。”
“对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十八年了。”
“对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两个。”
“真是造孽。”
“……”
“张爷爷。”
“你认识我老婆?”
“认识。”
“她以前。”
“来找过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出事前三天。”
“她来干什么?”
“让我帮她。”
“帮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肚子里。”
“有个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孩子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怀了孩子。”
“但她说。”
“不能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“孩子不是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林小满突然站起来。
脸色发白。
“张爷爷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求你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老头看着她。
又叹了口气。
“有些事。”
“该知道。”
“早晚要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我盯着林小满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她摇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是。”
“梦见她。”
“梦见她跟我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。”
“孩子。”
“是她欠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坐在那里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孩子。
不是我的。
欠我的。
什么意思?
“陈师傅。”
林小满拉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好。”
我们站起来。
老头突然说。
“等等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老婆。”
“出事那天。”
“来找过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她出事那天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跟我说。”
“她后悔了。”
“她想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来不及了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哭得很厉害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也对不起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我站在门口。
阳光照进来。
刺眼。
林小满站在我身边。
她的影子。
跟我老婆的影子。
一模一样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孩子。”
“是我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卧槽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泪还在流。
“那我们。”
“还查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查。”
“查到底。”
“不管结果是什么。”
“我都要知道。”
她点点头。
拉住我的手。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们下楼。
阳光很烈。
街上有人看我俩。
我不管。
我拉着她的手。
往前走。
“陈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婆。”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跟我一样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姓陈。”
“叫陈默。”
“沉默的默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一点都不沉默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。”
她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又哭了。
我搂住她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答案。”
“……”
“去哪找?”
“去找那个。”
“让我老婆怀孕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。”
“有一个人。”
“一定知道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哥。”
“刘建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