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画家跟着陈伯往灯塔走。
雾散了点。
能看见灯塔的轮廓。
灰扑扑的。
像根旧骨头插在岛上。
“这塔……”
陈伯停住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三十年前来过这岛。”
“那时候没塔。”
女画家愣住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妈的,我开船三十年。”
“这岛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”
“灯塔是新修的。”
黑衣人突然开口。
“是我修的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你修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黑衣人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因为她喜欢灯塔。”
“她?”
“你妹妹。”
“她小时候说。”
“要是能在岛上建座灯塔就好了。”
“这样晚上就不会害怕。”
女画家眼眶红了。
“她一直住这儿?”
“对。”
“从你跳海之后。”
“她就搬来岛上。”
“守着这座塔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老人叹气。
“造孽啊。”
小男孩拉了拉老人衣角。
“爷爷。”
“那个阿姨是鬼吗?”
老人捂住他嘴。
“别瞎说。”
女画家走到灯塔门前。
门虚掩着。
她推开门。
里面很暗。
只有楼梯。
螺旋向上。
“要上去吗?”
黑衣人问。
“她可能还在上面。”
女画家点头。
“我上去。”
“你们在下面等我。”
陈伯皱眉。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不会害我。”
女画家开始爬楼梯。
一圈一圈。
楼梯吱呀作响。
像在哭。
爬到一半。
她看见墙上贴满画。
全是背影。
全是她。
她蹲下来。
摸那些画。
纸都发黄了。
画上的她穿着白裙子。
在海边。
在灯塔下。
在雾里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女画家抬头。
白裙子女人站在上面。
手里拿着灯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女画家站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?”
“因为你不记得我。”
“我来了也没用。”
“你得自己想起來。”
“现在你想起来了。”
“对吗?”
女画家点头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你和他在海上。”
“为了救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白裙子女人打断她。
“过去的事。”
“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我找你。”
“不是为了让你愧疚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白裙子女人笑了笑。
“你往前走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她把灯递给女画家。
“这盏灯给你。”
“替我守着这座塔。”
“好吗?”
女画家接过灯。
灯很轻。
像没有重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走了。”
白裙子女人转身。
往楼梯上走。
“等等!”
女画家追上去。
但楼梯突然变长了。
怎么也追不上。
白裙子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最后消失。
只有声音还在回荡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女画家愣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灯。
灯芯跳了一下。
灭了。
黑暗中。
她听见脚步声。
从楼下传来。
很轻。
像有人往上走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女画家屏住呼吸。
楼梯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穿着灰风衣。
手里拿着画夹。
和她一模一样。
“我真服了……”
女画家往后退。
“你是谁?”
人影开口。
声音和她一样。
“我是你。”
“你失忆前的你。”
“我把记忆存在画里。”
“现在该还给你了。”
人影递过画夹。
女画家伸手。
指尖碰到画夹的瞬间。
世界天旋地转。
她看见自己跳海。
看见妹妹和未婚夫冲过来。
看见浪把他们吞没。
看见自己醒来。
在医院。
什么都记不清。
“原来……”
女画家流泪。
“原来是我害了他们。”
“不是。”
人影摇头。
“是他们自愿的。”
“你只是需要记住。”
“记住他们爱你。”
“然后放下。”
人影消失。
画夹掉在地上。
女画家捡起来。
翻开。
里面全是画。
画的是她。
和妹妹。
和未婚夫。
在海边笑。
最后一页。
写着字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记得快乐。”
女画家抱着画夹。
蹲在地上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过了很久。
她听见楼下传来声音。
“喂!”
“你还好吗?”
是陈伯。
女画家擦干眼泪。
站起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往下走。
走到一半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楼梯尽头。
白裙子女人站在那里。
对她笑。
然后消失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女画家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。
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