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。
顾衍的手一直在抖。
我握着他的手，指甲掐进他手背。
他没喊疼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，“我在这儿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我爸这人，一辈子瞒着我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我说，“来得及。”
手术室的灯亮着。
走廊里只有我们俩。
他妈在病房里陪护，没出来。
顾衍靠着墙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说，“我小时候最怕他。他总板着脸，从不夸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把我写的信都收起来了。一封没丢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信？”
“写给你的。”他看着我，“每年一封。”
“每年？”
“嗯。从高中毕业那年算起，一共十封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他怕我后悔。”顾衍说，“怕我将来想起你，连个念想都没有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，“真的很离谱。”
“是啊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眼泪却掉下来。
我抱住他。
他趴在我肩上，肩膀在抖。
“念念。”他叫我以前的外号，“你说，我爸会没事吗？”
“会。”我说，“一定会的。”
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。
护士突然推门出来。
“病人醒了，想见你们。”
顾衍猛地抬头。
我们冲进病房。
顾父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。
看到我，他笑了一下。
“小沈来了。”
“叔叔。”我走过去，“您别说话，好好休息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咳了两声，“我怕再不说，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爸——”顾衍打断他。
“你闭嘴。”顾父瞪了他一眼，“听我说完。”
“当年那封信，是我故意扣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。”他看着我，“苏晚那丫头，其实是我安排去调包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是我远房侄女。”顾父说，“我让她去奶茶店打工，就是为了等你的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信你。”他看着我，“我不信一个小丫头片子，能真心对我儿子好。”
顾衍握紧拳头。
“爸！”
“后来我后悔了。”顾父说，“看到你写的信，我就后悔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顾衍的声音在抖。
“我怕。”顾父闭上眼，“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现在就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我拉住顾衍。
“别这样。”我说，“他病了。”
顾衍甩开我的手。
“他毁了我们十年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但我们现在在一起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！”
“一样。”我说，“只要还活着，就来得及。”
他愣住了。
顾父突然笑了。
“小沈，你比你妈厉害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当年也追过你爸。”他说，“可惜你爸没福气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顾父说，“你妈叫林婉，对吧？”
我点头。
“她当年给你爸写过一封信。”顾父说，“你爸没回。后来她嫁给了别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那封信，是我转交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顾父说，“我欠你们家一个解释。”
顾衍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，“真的太离谱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顾衍苦笑，“我们两家，怎么这么多破事。”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念念，你爸住院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心脏病，刚送进手术室。”
我手一松，手机掉在地上。
顾衍捡起来。
“阿姨，我们马上过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拉着我往外跑。
“你爸也在手术室？”他问。
我点头。
“那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我们分头等？”
“不。”我说，“一起等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。
“好。”
我们冲下楼。
走廊里，两个手术室的灯同时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