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画家站在海上。
水很冷。
冷到骨头里。
她低头。
看见自己的脚。
踩在水面上。
不对。
水是透明的。
脚底下有什么东西。
她蹲下去。
是手。
好多手。
从水里伸出来。
白的。
像蜡做的。
“别碰。”
黑衣人又出现了。
站在她身后。
“这些都是。”
“你画里的人。”
女画家愣住。
“我画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画了一年的背影。”
“每一个。”
“都在这里。”
她站起来。
往四周看。
雾里全是手。
密密麻麻。
“卧槽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画了这么多?”
“嗯。”
“一百二十三幅。”
女画家沉默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那我是不是。”
“很厉害?”
黑衣人没说话。
雾里的手开始动。
朝她伸过来。
她往后退。
“别怕。”
黑衣人拉住她。
“它们不会伤害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
“它们是你画的。”
“你是它们的主人。”
女画家不信。
但那些手。
真的停了。
就在她面前。
悬着。
她伸出手。
碰了碰其中一只。
凉的。
软的。
像真人的手。
“妈。”
又是那个声音。
女画家回头。
小男孩站在雾里。
还是笑着。
“妈。”
“我冷。”
她这次没动。
“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她说。
小男孩笑容僵住。
“我儿子。”
“五岁就死了。”
“你。”
“不是我儿子。”
小男孩开始哭。
眼泪掉下来。
变成雾。
“你骗我。”
他说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你说你爱我。”
女画家心揪了一下。
但没动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说。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但我不能再骗自己了。”
小男孩消失了。
雾里。
又出现两个人影。
一男一女。
并肩站着。
女画家认出来了。
是未婚夫。
和妹妹。
他们看着她。
不说话。
“你们也来。”
“接我?”
他们点头。
女画家笑了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黑衣人问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还没画完。”
她转身。
朝救生艇的方向走。
身后。
雾越来越浓。
她没回头。
走了很久。
突然。
脚下踩到什么东西。
硬硬的。
她低头。
是画夹。
她的画夹。
泡在水里。
湿透了。
她捡起来。
打开。
里面的画。
全模糊了。
只有最后一幅。
还能看清。
画上。
是一个背影。
但这次。
背影回头了。
脸。
是她自己。
下面写着: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女画家哭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自己写的。”
“我都不记得。”
她把画夹抱在怀里。
继续走。
雾散了。
前面。
出现一条船。
是救生艇。
陈伯在船上。
朝她招手。
“快上来。”
女画家跑过去。
爬上船。
回头。
雾里。
什么也没有了。
只有海。
和风。
“你刚才去哪了?”
陈伯问。
“我。”
“去了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。”
“我该回来了。”
陈伯没再问。
船开了。
远处。
出现一座岛。
不是之前那个。
是新的。
岛上。
有灯光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女画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伯说。
“地图上没有。”
船往岛的方向去。
女画家看着灯光。
突然。
她想起什么。
“等等。”
“那个灯塔。”
“不是灭了吗?”
陈伯愣住。
“对。”
“灭了。”
“那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没人回答。
船继续往前。
灯光越来越亮。
亮得刺眼。
女画家眯起眼睛。
然后。
她看见了。
灯光里。
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裙子。
是那个女人。
灯塔下的女人。
她没走。
她一直在。
女画家站起来。
船靠岸了。
她跳下去。
朝灯光走。
身后。
陈伯喊她。
她没回头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她记住了。
但这次。
她没听。
她回头了。
身后。
雾里。
站着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
冲她笑。
她笑了。
然后。
转身。
继续走。
灯光里。
女人也在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那。”
“准备好了吗?”
女画家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女人伸出手。
女画家也伸出手。
两只手。
握在一起。
然后。
灯灭了。
一切。
都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