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整，我站在陈姐饭馆门口。
沈砚已经到了，靠在墙边抽烟。
“挺准时。”
“废话。”
他掐了烟，推门进去。
我跟上。
饭馆不大，几张桌子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。
一个烫卷发的女人坐在靠窗位置，四十来岁，涂着红指甲。
看见我们，她笑了。
“哟，沈律师，带了个小姑娘？”
“陆晚棠，陆叔的女儿。”
陈姐打量我，眼神上下扫。
“长得像你妈。”
“你找我妈干什么？”
她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喝一口。
“急什么，坐下聊。”
我坐下。
沈砚坐我旁边。
“你爸欠我钱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还欠别人钱吗？”
“刘胖子。”
“刘胖子算个屁。”
她放下杯子，声音冷下来。
“他还欠我五万，外加一条人命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人命？”
“你爸当年在厂里，搞大了我妹妹的肚子，然后跑了。”
“我妹妹想不开，跳了河。”
“人没死，但成了植物人，躺了八年。”
“去年才走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胡说？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拍在桌上。
一个年轻女孩，眉眼和我爸有点像。
“你爸和我妹妹，证据。”
我盯着照片，手发抖。
沈砚按住我的手腕。
“陈姐，这事有证据吗？”
“有，当年厂里好几个人知道。”
“你爸后来调走，就是为了躲这事。”
“你妈也知道，她没告诉你？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闭嘴！”
“你妈瞒着你，你爸跑了，你还在这跟我吼？”
她冷笑。
“小姑娘，你爸欠的不止是钱。”
“我找你们，就是要个说法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沈砚拉我坐下。
“陈姐，你要什么说法？”
“先还钱，五万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让你爸回来，给我妹妹上坟，磕头认错。”
“这事没完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我爸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，他跑之前找过我一次，说要去南方。”
“具体没说。”
“你妈没告诉你，她心里有鬼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，钱我还。”
“你？”
“对，我。”
“你拿什么还？”
“摆摊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很夸张。
“摆摊？你一个月能赚多少？”
“够还你的。”
“好，我给你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还清五万，不然我找你妈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沈律师，你作证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行。”
陈姐走了。
我坐在那，半天没动。
沈砚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你信她说的？”
“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？”
“我爸干得出来这种事。”
“那你妈呢？”
“她瞒着，肯定有原因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赚钱，还债。”
“五万，加上刘胖子七万，还有你三万。”
“一共十五万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
“三个月还五万，一个月要赚一万多。”
“你摆摊能赚那么多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还答应？”
“不答应，她去找我妈。”
“我妈身体扛不住。”
沈砚沉默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“我认识几个批发商，可以拿便宜货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出钱，你出力，利润对半分。”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不认真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你爸欠我钱，你赚了钱才能还我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我笑了。
“行，成交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握上去。
手心有点凉。
“明天开始，我带你去看货。”
“好。”
走出饭馆，阳光刺眼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姐站在门口，正打电话。
她看见我，挂断，转身进去。
妈的，这事没那么简单。
但我没时间想。
我得赚钱。
手机响了。
我妈打来的。
“晚棠，你在哪？”
“外面。”
“你爸……他回来了。”
我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