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小区，老旧得不像话。
我站在七号楼底下，抬头看。
六楼，窗户开着，晾着件碎花衬衫。
心跳快得不行。
上楼的时候，腿都在抖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张脸露出来，四十多岁，短发，素颜。
我愣住了。
是她。
虽然老了，瘦了，但我认得出。
“妈……”
她脸色变了，想关门。
我一把推住。
“你干嘛！我是你女儿！”
“我不是你妈。”她声音抖，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王芳，你叫王芳对吧？”我说，“我爸录音里说的。”
她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见过你爸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周老师给我听的录音。”
她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那个混蛋……”她咬着嘴唇，“他还在害人。”
“妈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她看了我半天，叹了口气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小，一张床，一个柜子，桌上放着药瓶。
“你身体不好？”我问。
“老毛病了。”她坐在床边，“念薇，你不该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有人盯着我。”她说，“你爸的人，还有顾家的人。”
“顾深？”
“对。”她看着我，“他是不是也在找你？”
“是。”我说，“他说喜欢我。”
我妈笑了。
苦笑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她说，“他爸被你爸害成那样，他会喜欢你？”
“他爸不是纵火犯吗？”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周老师。”
“周老师……”我妈眼神变冷，“他也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那真相到底是什么？”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“十年前那场火，”她说，“是你爸放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顾深他爸不是救人者。”她说，“他是帮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挪用了公司的钱，顾深他爸帮他做假账。”我妈说，“那场火，是为了烧掉证据。”
“那死了的三个人呢？”
“你爷爷奶奶，还有你舅舅。”我妈声音发抖，“他们发现了，你爸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“那周老师呢？”
“他是你爸雇的人。”我妈说，“负责善后。”
“所以所有人都在骗我？”
“对。”她看着我，“包括我。”
“你骗我什么了？”
“我骗你我还活着。”她说，“你爸让我假死，然后躲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失忆前，见过那场火。”
“我见过凶手？”
“对。”我妈说，“但你忘了。”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她说，“越远越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她说，“他们盯着我。”
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你带不走。”她摇头，“念薇，听妈的话，别管我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……”她急了，“你爸会杀了你的！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我说，“反正，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，“跟你爸一个德性。”
“那是我亲爸。”
“他不是。”她说，“你亲爸，是顾深的爸爸。”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爸……沈建国，不是你亲爸。”她说，“你亲爸叫顾正明，是顾深的叔叔。”
“那顾深是我……”
“堂哥。”她说。
我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那场火……”
“是你爸沈建国，为了灭口。”她说，“你亲爸顾正明，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他死了吗？”
“死了。”她说，“火里烧死的，就是你亲爸。”
我腿一软，坐在地上。
脑子里全是顾深的脸。
他说喜欢我。
他是我堂哥。
这他妈的……
“妈，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不敢。”她哭，“你爸说，说了就杀了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着我，“你长大了，该知道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找顾深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，“我要问清楚。”
“他会杀了你的！”
“他不会。”我说，“他喜欢我。”
“那是假的！”
“那就让他亲口告诉我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念薇！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楼，手机响了。
顾深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在哪？”他问。
“城南。”我说，“刚看完我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都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，“你是我堂哥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是你亲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骗了你。”他说，“你亲爸是我爸，你是我亲妹妹。”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他说，“你下来，我告诉你。”
我抬头。
他站在小区门口，看着我。
挂了电话。
我走过去。
“顾深，你最好说清楚。”
“上车。”他说，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？”
“你爸的坟。”他说，“你亲爸的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