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妈还没走。
她在厨房煮粥。
我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手机响了。
公司。
“阿城，你调一线的事，领导又改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你资历不够，得先培训三个月。”
“培训？”
“对，去郊区那个基地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我妈端粥出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你骂人？”
“真没事。”
她放下碗。
“你是不是又不想干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骂什么？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，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？”
“我不管你谁管你？”
“我三十了！”
“三十也是我儿子！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你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，容易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！”
她拍桌子。
“你天天丧着个脸，跟谁欠你钱似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看看人家小静，才五岁，爸爸没了，人家还笑呢！”
“我比不上她行了吧？”
“你……”
她扬起手。
一巴掌。
啪。
我愣住。
她也愣住。
粥洒了一地。
“妈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她转身进了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我蹲下来。
捡碎碗片。
手被划了一下。
血渗出来。
我坐在地上。
看着那滩粥。
热腾腾的。
像我妈的心。
手机又响了。
小静妈妈。
“阿城，你今天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小静一直念叨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声音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没事？”
“真没事。”
挂了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房间门口。
“妈。”
没声音。
“妈，我去医院了。”
门开了。
她眼睛红肿。
“你去吧。”
“晚上回来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她递给我一个创可贴。
“手包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我贴好。
走出门。
楼道里。
我停了一下。
掏出笔记本。
写：
第13天。
我妈打了我一巴掌。
也打醒了我。
她不是烦我。
是怕我。
怕我跟她一样。
一个人扛。
我合上本子。
下楼。
阳光刺眼。
街上人很多。
我走得很慢。
突然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。
“阿城，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是老板。
“她说你要去郊区培训？她不同意。”
“她说让我别折腾你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你妈真凶。”
我笑了。
“老板，那你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了。”
“你明天不用去郊区了。”
“回原来的岗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
“别让你妈再打我了。”
挂了。
我站在路边。
愣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我打电话给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给老板打电话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号码？”
“你通讯录里有。”
“你偷看我手机？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晚上回来吃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。
我蹲在路边。
突然想哭。
但没哭。
我站起来。
往医院走。
阳光照在身上。
暖的。
像那碗粥。
像我妈的手。
像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。
突然给你一颗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