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。
我推开家门。
红烧肉的香味扑鼻。
母亲围着围裙,端菜上桌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我坐下。
桌上三菜一汤。
红烧肉,炒青菜,番茄蛋汤。
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。
母亲给我夹肉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瘦了。”
我扒饭。
肉很烂。
入口即化。
眼眶突然发热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今天。”
“去了墓地。”
母亲筷子停住。
半晌。
“小静她爸?”
“嗯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他。”
“跟我爸挺像的。”
母亲没说话。
把汤推到我面前。
“喝点汤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
烫。
但不想吐。
“妈。”
“我爸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是不是也扛不住了?”
母亲看着我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阿城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不是扛不住。”
“是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太累了。
这三个字。
像把刀。
捅进我心里。
“妈。”
“我是不是。”
“也快扛不住了?”
母亲站起来。
走到我身边。
抱住我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妈在呢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妈的。
三十岁的人了。
还哭。
但就是忍不住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辞职。”
“去一线。”
母亲拍着我的背。
“去。”
“妈支持你。”
“只要你高兴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不催我升职了?”
“不催了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就是被催死的。”
我抬头。
母亲眼泪掉在我脸上。
“阿城。”
“妈错了。”
“妈不该逼你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怪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太怂。”
母亲笑了。
抹了把泪。
“吃饭。”
“菜凉了。”
我重新拿起筷子。
夹起红烧肉。
塞进嘴里。
很甜。
甜得发苦。
手机震了。
是小静妈妈。
“阿城。”
“小静想你了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能来吗?”
我看了眼母亲。
母亲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明天去。”
挂断电话。
母亲问。
“那对母女?”
“嗯。”
“小静。”
“把我当爸爸了。”
母亲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那就当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你也不打算结婚。”
我苦笑。
“妈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
母亲笑了。
“不催了。”
“真不催了。”
吃完饭。
我帮忙洗碗。
母亲在客厅看电视。
突然说。
“阿城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妈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看看小静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好。”
收拾完。
我回房间。
翻开笔记本。
写。
“第16天。”
“吃了红烧肉。”
“哭了。”
“母亲说。”
“她错了。”
“我。”
“好像。”
“没那么累了。”
写完。
我合上本子。
躺下。
手机又震。
是小静。
“阿城叔叔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带糖。”
我笑。
“好。”
“带糖。”
窗外。
月亮很圆。
我突然想起父亲。
他走的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月亮。
但这次。
我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