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账册往回走。
雨又大了。
街上没人。
沈砚之跟在后面,也不说话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我突然停住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有人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
巷子那头,站着个人。
撑着伞。
看不清脸。
“谁?”他说。
我没答。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伞檐抬起来。
是女人。
四十来岁。
穿青布衣裳。
“林二小姐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我说。
“你娘的朋友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娘死的那天晚上,我在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不是自杀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有人从她房里拿走账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不知道是谁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往前走。
沈砚之挡在我前面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我说。
“你娘没告诉你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是她的陪嫁丫鬟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姓周。”
“周老三的妹妹。”
“……”
操。
“你哥没死?”我说。
“死了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替他收的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的东西,在我这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你娘让我保管的。”
“她说,哪天她死了,就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她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也死。”
“……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娘的死,不是一个人做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三个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大哥不是凶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是替人顶罪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谁?”我说。
“你爹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爹还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亲爹。”
我腿软了。
沈砚之扶住我。
“你瞎说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瞎说。”她说。
“你娘当年嫁进林家的时候,肚子里就有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亲爹是沈家的大公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砚之的哥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你娘是被你爹逼死的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大哥知道。”
“你大哥不是林家血脉,是你娘捡来的。”
“他替你爹顶罪,是因为你爹答应保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她。
雨打在脸上。
“信。”我说。
“给我。”
她递过来。
我拆开。
字迹是我娘的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晚棠,别查了,娘对不起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她看着我。
“别去找你爹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他已经疯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死的那天,他就在窗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看着她死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蹲下去。
雨很大。
沈砚之也蹲下来。
“晚棠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就是有点冷。”
他脱了外袍。
披在我身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我说。
“找你爹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还是软的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?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他一直在沈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一直在沈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死后,他就住进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爹养着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
“他手里有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地契。”他说。
“你娘偷的那张地契,在他手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没偷。”
“地契本来就是她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是你爹的未婚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是沈家长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爷爷不同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怀了你,你爹想带她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爷爷派人追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摔下悬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没死。”
“但残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嫁进林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恨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以为她贪图林家的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你娘是为了保你的命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家答应养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条件是她嫁进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答应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以为她背叛了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恨了她二十年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我说。
“我查的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从你娘死的那天,我就在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
“她是我娘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也是我娘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。
雨停了。
街上的水洼映着月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找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要问清楚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问清楚,他为什么要杀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问清楚,他为什么要毁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问清楚,他为什么要毁了我。”
“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次。”
“我陪你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