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锦推开厢房的门时,指尖还残留着午时绣线的凉意。
窗下那架紫檀绣绷上,半幅并蒂莲已经完成大半,花瓣用渐变的水红丝线层层叠出。她拈起针,正要补最后一瓣,门帘“哗”地一响。
“姑娘,二房那边又闹起来了。”丫鬟青萝压低嗓音,“说库房少了匹云锦,硬赖在咱们院里。”
针尖刺进指腹,血珠洇开在莲瓣上。沈云锦没抬头,只拿帕子按了按:“随她们闹,母亲自会处置。”
“可二太太说……是您前日借去绣屏风没还。”
沈云锦的手顿了顿。那匹云锦是祖母临终前留给她的,她一直锁在箱底,从未动过。她放下绣绷,起身走到箱笼前,铜锁完好,打开一看,锦缎叠得齐整,压在层层旧衣下。
“去请二婶来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二太太宋氏进来时,眼睛先往箱笼里瞟。沈云锦不动声色地让开半步,让她看清那匹云锦的纹样——正是库房丢的那匹。
“哟,这不是……”宋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脸色变了变,“许是我记差了,那匹原是老太太赏你的。”
沈云锦没接话,只慢慢合上箱盖。铜锁“咔嗒”一声扣紧,像给什么话落了锁。
“二婶记性不好,往后要寻什么,先来问侄女一声便是。”她抬眼,目光平静,“省得闹得阖府不安。”
宋氏讪笑着退出去,帘子甩得啪啪响。青萝松了口气,沈云锦却盯着绣绷上那点血迹出神。
她拿起剪子,沿着血痕将那片莲瓣剪下。丝线崩断的细微声响,像一根弦在胸腔里颤。
“姑娘?”
“换根线。”她把断线绕在指上,一圈,两圈,“这颜色不吉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