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,林小槐拿着第一封信走到街尾的面馆。招牌上“赵记面馆”四个字掉了漆,只剩“赵记”隐约可辨。卷帘门半拉着,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她弯腰钻进去,灶台边蹲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,正往煤炉里添柴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眼角皱纹堆成几道深沟:“吃面?还没开火。”
“赵叔,我是林爷爷的孙女,小槐。”她把信封递过去,“我爷爷留给您的。”
赵德柱接过信,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几下,没拆。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账本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一行字:“你爷爷欠我三碗牛肉面,八二年冬天,记了三十多年。”
林小槐凑近看,账本上钢笔字工整:林师傅,三碗面,赊账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他那天带了个女人,穿月白旗袍,没带钱。
“那是我奶奶。”林小槐轻声说。
赵德柱愣住,半晌才拆开信。信纸只有半页,字迹颤抖:“德柱,那三碗面的钱我一直记着。不是忘了还,是怕还了,就再也没有理由来你的面馆。你做的面,最像老家味道。”
他看完信,把纸折好,塞回信封。然后揭开锅盖,往沸水里下面条:“丫头,坐下,我请你吃面。”
林小槐坐在油腻的木桌前,看着赵德柱熟练地捞面、浇汤、撒葱花。面端上来时,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。
“你爷爷是个怪人。”赵德柱在她对面坐下,“那年冬天,他带个女人来吃面,两人都不说话。女人吃了一半就哭,你爷爷递手帕,自己那碗面一口没动。”
林小槐低头吃面,汤头咸得发苦,但面条筋道,每一口都像咬着三十年前的冬天。
吃完面,她起身要走。赵德柱叫住她,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钥匙:“这是你爷爷落下的,当年他说要开个信箱,让我帮他留的钥匙。后来他搬走了,钥匙一直在我这儿。”
林小槐接过钥匙,钥匙齿上刻着数字:1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