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站在17号门前，手指碰了碰那张白色封条。封条边缘翘起，胶水已经干透，轻轻一揭就掉了。她推开门，木轴发出吱呀一声，像很久没说过话的嗓子。
天井里，杂草从砖缝里疯长，最高的已经没过膝盖。那件蓝布衫还挂在晾衣绳上，袖口被风吹得微微摆动。她走近才看清，布料已经褪成近乎灰白的颜色，领口磨出毛边，扣子掉了两颗。
她伸手摸了摸布衫，布料硬邦邦的，带着灰尘和阳光晒过的味道。衣服下面，晾衣绳上夹着一个木头夹子，夹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芳”字。
林小满掏出手机，拍了几张照片。然后她在天井里转了一圈，堂屋的门锁着，窗户用报纸糊住，看不清里面。灶房的屋顶塌了一半，露出椽子和几片碎瓦。
她回到邮筒前，又往里掏了掏。手指触到一叠纸，拿出来一看，是六封信，和第一封一样的牛皮纸信封，一样的钢笔字。她按顺序拆开，信里的字迹越来越熟练。
“阿芳：今天我学会了写‘槐’字，笔画好多，我写了二十遍才记住。老槐树的花开了，白花花一片，香气能飘半条街。”
“阿芳：你娘又骂你了是不是？我听到她在院子里吼。你别怕，等我攒够钱，就带你去城里。”
“阿芳：今天邮递员老王说，这邮筒下个月要撤了，以后信都投到街口那个新邮筒。我有点慌，怕你找不到。”
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1988年3月。信很短：“阿芳，我要走了。我爸在工地摔伤了，我得去广州挣钱。老槐树下我等了你七次，你都没来。这封信我还是投进邮筒，万一你哪天想起，还能看到。我托王婶给你留了件东西，放在老槐树树洞里。”
林小满把信收好，走向街尾的老槐树。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影，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她蹲下来，伸手探进树根处的一个洞，摸到一个塑料袋。打开，里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头巾，和一张黑白照片——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槐树下，穿着白衬衫，笑得露出牙齿。
她翻过照片，背面写着：“阿强，1987年夏。”